九枝灯_粉山【完结】(58)

  云鹤见她那样,这次不是丝带缠绕上了耳坠,是耳坠挂住了丝带,他像之前那样伸手,苏以言见他手又缓缓伸过来,清晰地看见了他中指因长期握笔的薄趼。

  云鹤想,她像只受了惊的小兔,眼眶也红彤彤,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耳坠挂了丝带,我替你解开。”

  云鹤此时手正拉着丝带,苏以言听这话点了头,正好,丝带那端的钗环扯着了发丝,苏以言“嘶”的一声,云鹤忙停了手,关怀问道,“可是扯疼了?”

  苏以言又摇头,点头,她的模样有些滑稽,云鹤忍不住笑了。

  苏以言还保持着稍稍偏头的姿态,见云鹤笑了,像是忘记了那根发丝的疼痛,正了脑袋看愣了。

  “七哥哥,阿南觉得你可好看,”她诚心诚意夸奖道,“形貌昳丽,天人之姿。”

  云鹤从耳根一直红到脸颊,手轻轻拍了拍苏以言的头,示意苏以言将头稍稍低下,待将丝带从苏以言头上解下,他脸上染的血色才渐渐消散了。

  苏以言见他没有反应,只拿余光偷偷瞟他,云鹤发现,以为她是想要回丝带,将丝带递给她,苏以言接过,道了谢。

  苏以言又从云鹤这里借了两本古籍,正准备告辞,站起身来忽听云鹤低低的声音传到她耳间,她未听清,想让云鹤再言,但他却闭口不提了。

  第51章

  云巩在开封府衙门忙得焦头烂额,一方面是那件悬案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头绪,距离上给的时限已经快过了,另一方面是现在雪停了许多日,怎么安顿如此多的灾民也是麻烦事。

  以至于,他儿子高中的消息还是手下官吏传达的。

  云鹤高中那日,他正在处理灾民安顿收尾之事,就听见一人尚未通传闯了进来,大声高呼道,“天府尹,喜事啊喜事。”

  他瞥见来人,心里有些不悦,不耐烦道,“什么事,这么大呼小叫的。”

  来报喜的是刘滔,他是带着兵吏在外维持州府秩序的时候听见的,人群叽叽喳喳说会考放榜了,许多举子都往那里挤去,他立马着人去打听,知道云家两个衙内都高中了,忙把事情交待给手下,自己气喘吁吁跑回来。

  这些时日,府衙内的气氛十足压抑,他想借此事让天府尹心情尚好些。

  “衙内高中了,”他声音大,但还是在喘,也不客气地将小厮递上来的茶水一口干净,“属下看到,云家两位衙内名字都在榜上呢。”

  自然不是他亲眼所见,但此事,他要卖个乖。

  云巩放下手上的

  账册,又将小狼毫放在一边,声音一扫先前的疲惫,手有些控制不住地轻抖,带着不可思议地问道,“可是看清楚了?”

  刘滔喝了茶水后恭恭敬敬站于下方没,正准备答话,小厮敲门咣咣之声响起打断了刘滔的回话,“官人,府上来了人求见。”

  云府来的人也是说这事,云巩一颗心如鼓振,他将账册码的整整齐齐,站起身来,未等一旁候着的小厮反应过来,就将官帽自己取下,往头上戴去,刘滔有些震惊,“天府尹,您这是?”

  “息子高中,我这父亲怎能不在?”他说完,便哈哈大笑出了门去。

  云密在礼部奉使账案也忙得不可开交,礼部悠闲时分虽多,但最近,由于王夏卿脱帽请查一事,两府三司的宰执重臣以及官家的近臣又得重新齐聚垂拱殿。

  本在尚未岁日便已作了统计,各部门已把诸多琐事理顺了,也在官家面前亲议了,建德三十四年整个一年的开支用度已面圣说了清楚,可如今,还得重新弄一次。

  当时礼部的账他是没插手的,他忙着准备年节官家于大庆殿会见各国使节一事,各国使节在年期近一月左右便会陆续来到东京,衣食住行,均归礼部管理。

  现在,二月,其他员外郎中们都被差遣去忙着准备二月官家要亲自躬耕籍田一事,故而礼部的开支自然而然落在大宗伯和他头上。

  去年一年礼部开支了不少,虽然礼部的账乱是不乱,但就是杂,云密一边记账一边擦汗。

  他性子本就急躁,容易不安,如今见这账目如此巨大,站起来喝口水的功夫就将烧得正火热冒火星子的火盆踢到了一旁,大宗伯洪林此时正与他对坐,听见声响,抬起头就见云密将火盆又靠回来,只好出言道,“其令,怎么还是如此沉不住气?”

  洪林是长辈,与老相公私交已久,差不多岁数,但他为人豁达,两鬓尚不似老相公一样斑白,遭了几次贬谪之后由老相公举荐调回京不过两三年。

  见云密未说话,他端起茶杯,操持着像谆谆教训自己晚辈一般的语气,“其令,莫要急躁,礼部开支用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都是记了明账的,这查也查不到礼部来,更何况,天塌下来还有你父亲给你撑着。”

  云密差点脱口而出,老相公已提前向官家面呈引年致仕了。

  他将这句话咽下去,但想着过不了多久朝野便会知道了,官家未让消息流出来,他们云家也没资格将这等消息放出来,他只微微低头,“是,晚辈知道了。”

  账册整理好,他派遣小吏往政事堂送去。

  政事堂如今已聚集三人,萧相坐于上位,见礼部账册送来了,草草翻了两下,只听坐于下方的参知政事陶栖沉声问,“云老相公可到了?”

  小厮从门口探出身子来,恭敬回话,“回大参的话,老相公还未到。”

  “再派人去请,”萧术站起身子来,作出探望之态,手上却摩挲着玉扳指,“兵部的账册怎么还未送来?”

  另一个小厮走出来,“回萧相公的话,夏卿说是已给了三司使呈看,待官家召集,他会将账册原封不动地带到垂拱殿的。”

  萧术微微皱了眉,另一个人站起身子来,言语充斥着不敬之意,眼眸里闪过一丝危险光芒,狠狠道,“这老匹夫。”

  陶栖未出一言,心中却暗暗喟叹一声,见满堂寂静,萧相将目光移到了账册之上,做沉思状,只好自己出言做和事佬,“独溢兄,冷静。”

  被唤做独溢的人,便是另一位参**满,他重重舒出一口气,“这老匹夫就是想暗暗摆我们一道。”

  陶栖心中暗道,怎会是暗暗摆,就差没把“奸臣”二字写在萧相与付大参脸上了,但他面上不显,只和稀泥,“或许夏卿另外有所隐情。”

  付满未发泄出脾气来,闻陶栖一言,马上把刀尖对准了他,微微眯起眼睛来,话语像淬了毒一般,“好你个陶大参,你以为一旦事发,你身在政府之间,能脱得了身吗?”

  “什么事发,下官可从未听说过,”陶栖也不满起来,他脾气虽好,但不喜别的人如此质问他,只将双臂一抱,稍稍往靠背椅上靠了,头微偏,视线从青木桌上的账册移到站在大堂之间的付满身上,紧紧盯着他,丝毫不显心虚之态,散漫道,“下官上不愧天地君,下不愧亲师,不知付大参指的是哪件事?”

  “好啊,现如今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付满将离自己最近桌上自己喝过的瓷杯子拿起,陶栖以为他是因这两句口舌之争渴了,就见他将手上的杯子一甩,他是对准陶栖脚下扔的,迸发的碎片炸裂在陶栖眼前,一块将他眉心之处割了一个小口子,他还未来得及用袖中的丝帕将脸上所溅起的茶水擦拭掉,就听付满冷笑一声,“陶息崖,本官告诉你,你别想独善其身,到那时,要贬要遣,本官多多少少不得拉你一把。”

  陶栖还欲再言,萧术不高不低地声音传出来,“好了,要吵到官家面前去吵。”

  外面的小厮均在沉默,噤如寒蝉,萧术吩咐道,“再派人去请云老相公,以及其余各部包括新任的尚书,都请过来。”

  小厮这才唱了诺后快步出了门。

  及到,二月初十,皇帝未让两府宰执参与殿试,他们便明白了,今日要再一次对账了。

  王至要前去垂拱殿偏殿,边念叨自己孙子王翰,边踏进左掖门,在路过崇文院时,一路过来见了众多举子,举子们一见紫服,腰佩鱼袋,虽不认识来人,但还是一齐冲王至行了官员下级见上级之礼,云鹤云介二人比王翰先到,见王翰伴着祖父踏进门内,二人也忙向夏卿行礼,齐声喊道,“王世翁。”

  王至见到云家两人,眉眼中也不乏露出欣赏之色,上前来亲近拍了拍二人肩膀,言语中露出艳羡之意,“云老头真是好福气啊,孙儿都如此出色,哪儿像老夫这劣孙儿。”

  云介立马接上恭维的话语,“王二衙内卓尔不群,极为出色。”

  王夏卿哈哈笑了两声便大步走了,王翰还撇着嘴角,“老爷子就是不满我名次靠后,但好歹捞了个同进士出身当当。”

  他那副吊儿郎当模样将云鹤逗乐了,三人又并排着往前走了,云鹤问,“世翁可是去往垂拱殿?”

  王翰点点头,“今天宰执重臣们均会聚在垂拱殿,老爷子是为了财政以及边关粮草一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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