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将疑虑说了出来,说完便懊恼不已,表妹会不会因为他的质问又落泪。
苏以言只楞了一下,想着起他的问题,忆起蜡信上所书,“她是带着家丁仆妇丫头小厮一起上京来外祖父家,途经过一寺庙,想去祈福求愿,却在寺庙里遇匪徒被冲散了,后被一农家老妇所救,安定下来她便写信给云府…”
她淡淡道出了前因后果,闻言云介连一丝疑惑都无了,看见她眉眼的忧愁,很是心疼,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远远看见云钟两人回来了,缓了口气,立马道:“表妹,看,钟叔他们回来了。”
云钟回来的时候垂头丧气,脸色灰败,他心急火燎地脚下走得飞快,还在往难民里张望着,他把人搞丢了,回去怎么向老相公和二官人交代。倒还是旁边云胜提醒他,问他四郎君身边那个小娘子可否就是你要寻之人,他才看见要找的人竟在四郎君身边上,大喜着快步走到四郎君面前,行了礼。
“四郎君,小娘子,可算是找到你了。”
“辛苦了,走吧,该回府了。”
守门小吏见他们要进城门了,立马殷切地喊道:“开城门。”
随着城门缓缓打开,苏以言的目光扫进了城内。
城外萧条肃清,城内人稠物穰。
东京城内现正开着夜市,虽积雪茫茫,却灯火通明。众人也不怕冷,大雪纷飞下还有人举着伞使劲大声地吆喝过路人,让人来喝碗热酒去去寒。
“四郎君可是好几年没回京都了吧,这次回来应当不会再回成都了吧。”云钟感慨道。
云介笑着点了点头,云胜接过话头,带着些许自豪:“若不是三官人舍不得郎君,郎君早年便进士及第了。”
他这才笑着打断了云胜的话,一脸严肃,“怎地净胡说八道。”
云胜瘪瘪嘴,“分明就是,郎君十七那年老相公已来信让郎君入京考试,可惜官人不让。”
“贫嘴,去借辆马车来。”
又对云钟道:“可否麻烦钟叔去前面饼店买些热饼来?”
云钟那里当得起他这样客气,连忙摆手唱个诺:“郎君吩咐便是了,何故做这样说法。”
苏以言淡笑看着云介,她刚进城时便想着,进了城后男女应该避嫌,她不便再和人同乘一马,正在思虑怎么和表兄提这个事,他便已让侍从去借马车了,这位兄长可真是温温君子,如琢如磨,她心想。
稍进几步之地有卖伞的大婶,见他衣着富贵,身边还有一个貌美的小娘子,举着伞叫郎君买一把。
云介很是愉快地付了十五个铜板,他将刚买的的青荷花纹绿底镶边伞撑开,替苏以言打上,“表妹,我们在此地停留片刻。”
远处驶来两匹马,苏以言看过去,发现和之前难民堆里见过的院差衣服一样,疑惑地望着他们停下马匹,急匆匆往城门外赶去。
不过片刻之时,对面又驶来一辆马车,看样子不过是普通马车式样,周围夜市百姓竟都自行退散,让马车先过。
云介自也是看见了,待看清马车上驾夫是谁,心下便叹道:早该想到,这个七郎,还是这般心细。
云飞从马车上跳下,向云介行了礼,又向苏以言行了礼,才对着云介道:“郎君让小的来的,小的紧赶慢赶可算是赶上了。”
说完,他才发现,怎么只有郎君和小娘子在,云钟和云胜竟都不见了。
他挠了挠头,带着疑惑,“郎君,钟叔和阿胜呢。”
“在那儿。”云介指了指。
云胜费尽心思和租马车老翁们拉扯了一刻钟,都不肯借,推脱说雪太大,蹄钉旧,路打滑损失马儿。后他亮明说自己是云府的下人,急需,那老翁一听,老相公家的,连租金都不收。好不容易才借了一辆马车回来,却发现云飞站在云府的马车旁。
他只得长叹了口气,丧脸试探问道:“郎君,现在是要把这辆马车送回去吗?”
“去吧。”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唱诺后又将马儿转身,还了马车,待他回来后,发现郎君和钟叔已经驾马走了,他便和云飞只能一人坐一边马车外,载着苏以言,赶着马车回云府去。
他们行得慢,云介两人倒是上马后便快马加鞭地往云府去了,走时还交代说,不可急躁,不可过快,免得冲撞了表妹。
却没想到,自己人不会冲撞,却有别人找麻烦。
第4章
七郎君驾马飞奔到了云府外,先是抬头看了广梁大门上那漆黑无光的匾额,匾上刻着两个金色大字——匾额传至如今,已历经四朝,依旧如此辉煌。
立马有门上小厮过来牵马,他蹬着马镫下了,将手上的马鞭一并交给小厮,便带着云飞往府里去了。
见府里应是腾不出什么人手,便让云飞驾着马车去城门口将许书南接回来。
云飞自是不想去接什么小娘子的,他想跟着郎君去拜了官人们后便去郎君院子里指挥收拾,脸上布满了不乐意,但还是行了礼,唱个诺,耷拉着脸才道:“小的马上去。”
府里下人们进进出出,却井然有序地匆匆忙碌着。
提前从成都府出运的金银玉器,衣物用具等物件走水路已经先到,宅老云实正在勾画着礼单,吩咐着将一部分已送往库房,另一部分把四郎君和七郎君的物件先分开,再一箱一箱给送进院子里。
实宅老理着单子,余光见有人从大门进来后站定,对着旁边的人正在吩咐什么,是
一个半大的少年,着襕衫,通体一身书卷气,立马反应了过来,往前迎去行礼。
“郎君,可算是回来了,老相公和官人们可念叨你和四郎君多时了——咦,怎么不见四郎君?”
七郎君对着云实行了个揖礼,以示尊重,云实是伴着云家祖父长大的,又是看着他从小长大到八岁的老人家,在云府做宅老几十年了。
“实翁,几年未见您,身子骨竟比以前还硬朗几分。兄长在顺天门口等着许家表妹,我让云飞驾着马车去接应了。”七郎君见到了熟悉的长辈,不自觉地放松了语气。
云实摸了摸胡子,爽朗大笑道:“郎君莫拿我这老货取笑,哄我开心。”
“祖父等可还安好?”
“老相公写信让你和四郎君回来,收到你们的回信,还有他最疼的四娘子所生许小娘子也要来府上住上一段时间,便好上大半了,乐呵着念叨你们呢。”
七郎君和云实站在屋檐下躲着雪才悄声道,“城门口聚集了雪灾难民且有人带头闹事这事,父亲可知晓。”
“半盏茶前大官人见了两个院使,想来是知道这事了。”
七郎君知晓祖父病已大好,父亲也已得知此事,心下就放松了,一想就知他们心里有底,皆是缓兵之计。
思索了片刻只开口道,“实翁您去忙吧,可知翁翁如今在哪儿?”
云实告知其老相公在书房里,叫来一个小厮为七郎君撑伞,便离去指挥小厮搬东西去了。
七郎君踏上前院那条青石铺上的小路,边上还有丫头在扫雪,他步伐极快,走到祖父书房院子前,却有一丝近乡情怯。
祖父前伺候的小厮见着一个未曾见过的未及冠的郎君踏进院门,稍加思索便知道这位是七郎君,上前行礼问好,另一个已远远行礼然后上前敲门了。
“相公,大官人,二官人,七郎君到了。”
屋内的谈话声间歇下来,七郎君也不再等待,旁边小厮撩开帘子,一进屋看见的场景便是祖父披着狐裘,抱着暖炉,手持一麈尾,腿放貂裘,坐于折背椅上,见了他,才从严肃有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父亲和仲父坐在一旁,似是在聆听教诲一般,见他进来,刚刚争得面红耳赤的仲父对着他一笑,“七郎可算是回来了啊。”
父亲倒只淡然地笑着,冲着他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上去比前两年更高了,身体也更为康健。
七郎君刚进门,只冲着正上位的祖父而去,小厮已在他之前铺好拜褥,他屈膝跪下,埋了头,伴着窗外雪打屋檐声,他的音色颗颗透骨,“给翁翁请安。劣孙归迟,望翁翁恕罪。”
“不妨,子有四方之志。”老人笑呵呵的盯着他,挥手让他快起,“去见过你爹爹吧,他可在我面前念叨你多时了。”
云鹤转向父亲方向,半膝下跪,缓慢而有力道:“孩儿给爹爹拜安,给二叔拜安。”
云父还没来得及出手扶人,一旁的仲父便已椅子上跳了下来,扶着他,“乖孩子,一家人还讲究什么礼。”
云鹤站起身来,理了理冰雪润湿的袍边,也不打算参与他们讨论,只道:“翁翁,孙儿去拜见婆婆,就不打扰您和父亲、仲父谈话了。”
“去吧。”云原发了话,云鹤才作了礼往外走去,屋外小厮已撑开伞,伴着他往后院去。
后院丫头们多了起来,一路上过来,周围的目光都打量着这个俊朗又面生的郎君,他不自觉地冷了脸,步伐迈得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