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愤怒瞪着他,骂道,“怎么了,你倒是睡得香,你儿子,发热得不省人事了已经,你还在这里做着黄粱大梦。”
云巩忙跳下床来,慌忙将靴子穿上,又将衣服一合,便穿便道,“什么时候的事?马上春闱了,怎么就发了热?”
“春闱春闱,合着你儿子发热,你先想到的是春闱,”谢氏拿起锦帕抹眼泪,一边又骂着,“我看你被功名冲昏了头脑,那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啊。”
云巩连忙解释道,“娘子,我不是这个意思,鹤儿什么时候病的。”
“一盏茶前,云飞来敲的院门,说,睡梦里听见郎君发出声音来,点着豆灯走过去一看,却见他满头大汗,一摸额头,热得出奇。”
“请了郎中没?”
“自是请了,你快点,我得儿还在等着我。”
消息传到苏以言这里,已经是第二日用早膳时间了。
老夫人难得一日不请她去用膳,她便是问了子星,可是老夫人有什要紧事?
子星支支吾吾,半天吐露不出一个字,苏以言瞧向她,边嚼着糕点边道,“怎么了?”
“小娘子,昨夜,昨夜,七郎君发热了,整个院子折腾了大半宿,今儿早惊动了老夫人老相公,早去了形云院,吩咐丫头过来,让院内小厨房给小娘子做膳食,所以。”
苏以言嘴上嚼着的食物还没吞下,差点呛着,子星忙递上水,只听她瞪大双眼,惊讶说道,“七哥哥昨儿夜里发了热?”
“传出来是昨儿夜里。”
苏以言将嘴里的糕点和着水吞下,忙站起身来,自行去取了斗篷,速速套上后提起裙角,就往外踏去。
“小娘子 ,哎,你要去哪儿啊?”
苏以言未等子星来扶她,便急着往外走去,子星忙追上她,又见她折返回来,“之前,外婆赠与我的那颗人参呢,放在哪儿?”
子星跟着回来,去箱子里翻出来了,未等她递出去,苏以言便抢了过去,一把抱住就往外走去。
子星忙跟上,跟在她后面轻声细语劝她慢点。
苏以言行到形云院时,却不敢进了。
却是说表哥每次生病,都将将于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尤其是昨日,若她昨日不去寻表哥,那表哥昨夜便不会为了宽慰她,跑上这一趟,站在院门口吹了一阵风,那便不会在夜里发了热。
总言,表哥生病不仅与她有关,她还占了主因。
她将斗篷下的人参盒子抱紧,正准备敲门,就听见门开了。
她看见姜氏从里面走出来,她眼角周围均带着红色,强忍着露出一个笑来,对着苏以言招手,“阿南来看鹤儿了啊,真是好孩子。”
苏以言扑进她怀里,一手抱住盒子,另只手抱住她,带着歉意道,“大外姑,都累我害七哥哥生病。”
第41章
二月初一,卯时。
鸡鸣声逐渐传遍各个角落,云府灯火通明,上下都忙了起来,因为今日是礼部正月二十五时便张贴出来的会考日子。
云鹤在床上躺了两日,直到今夜里寅时才醒来,一醒来便起了身,他站在窥窗之下,抬手去接外面正在纷飞的雪花,几粒盐雪落于他的手上便化作水沿着手上脉络向下滑入,滑进袖子里。
直到云飞端了盥面水进屋,见郎君未着外衣便立于窗口。
忙将铜盆放下,上前去将红木施上的白色襕衫取下,边抱怨道,“郎君,你身子本就不太好,何苦站于风口上,会考整整三日,你若是在里面病倒,那怎么得了?”
云鹤点头,“嗯”了一声,还是站在窗前,未对着云飞,将眼神从窗外那颗针尖如铁的寒松上移开,看向那一株独梅,缓缓吟道,“一枝春雪冻梅花,满身香雾簇朝霞。”
云飞迟疑了一下,将蚕丝帕从水里拧起来,接话道,“今儿的雪,确能算得上春雪。”
云鹤将襕衫穿好后,由着云飞给他束了带,云飞又紧着给他披了一件狐裘,就听他问,“这两日我昏迷之时,表妹可来过?”
他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问出后心里暗暗懊悔不已,为何自己还是问了这样的话。语毕后看见云飞点头,他心下稍稍舒缓了一下。
云飞嘟囔着,“许家小娘子在第一天便来了,还给郎君你带了一只老参,算是没辜负郎君你对她的好意吧。”
云飞指的是当日他便给小娘子送了镯子去。
云鹤唇角微微一翘,心情大好,快步走到摆着笔墨纸砚的书桌前,挥笔写下了几个字回答道,“嗯。”
云飞凑过去看,就见他所书字体并不似之前,而且更加狂放豪野,足以见得郎君心情大好,他一个字一个字念了出来,“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
他瞪大了眼睛,脑子里想到了什么,却欲言又止。
云鹤见他那样,问,“怎么?”
云飞支支吾吾道,“郎君这不会是在写许小娘子吧。”
云鹤未言语,只斜眼看向他。
云飞心里却是十分震惊,郎君没有否认,如此行径,莫非是真对小娘子上了心,他转了转眼珠子,才微微告罪道,“是小的的错,小的多嘴了。小娘子前日还看着夫人喂了你药才离开的。”
*
苏以言那日早膳未用完便来探望云鹤,抱着姜氏道,是自己的错,累哥哥生病了。
谁知姜氏竟让摸了摸她微微出汗的额头,又用手上锦帕给她轻轻擦拭着,温声对她说,“云吉都给我说了,不关你的事,是我那儿子过于执拗,他认定要做的事便是数十个魁梧汉子都阻拦不了。”
苏以言脑子里想到了数十个汉子阻拦他的那种场景,忍不住在姜氏怀里噗嗤笑出了声,她声音里还是带着歉意,“是我先去寻的哥哥,他为了让我安心才又到我院子寻我。”
姜氏拍了拍她的背,“嗯,他喝了药已经好多了。”
苏以言抬起眼,看向姜氏,试探性问道,“是发热吗,我听子星说的,若是发热的话,哥哥可退热了?”
“退了,”姜氏将她放开,拉起她的手,将她往院子里引去,语气里带着悲伤,“热是已经退了,就是人还未醒。”
苏以言脑子里突然想起,之前听闻的,他八岁之时昏迷不醒了数十日,后送到道观才醒来。如今离春闱之日愈发近了,若害的他不能前去参加会考,她想到这些,心下更加愧疚,她将盒子从怀里拿出,“大外姑,这是外婆之前赠予我的,如今,七哥哥生病之因在于我,我心下实在难安。”
“你费心了,”姜氏拍着她的手,吩咐柏珠将东西接过,又让云吉端药,云飞上茶来,复将她引进屋内,对着她笑笑,“阿南是个好孩子,难怪鹤儿与你交好。”
苏以言出门得紧,脱下斗篷后,衣袖未掀半掩,姜氏一眼便看见了她手上那对镯子,心里暗暗惊讶了一番。
这镯子是宫里赏下来的,她和老夫人身有诰命,故而老夫人有一对,她有一对,老夫人那对在之前二房小娘子出嫁之时,已经给其添了嫁妆。
她这一对,在云鹤传来消息要回府之时,便送到了形云院里。
如今,戴在了苏以言的手腕上,她在云鹤病后,难得嘴角露出笑容来,问道,“这镯子。”
苏以言反应过来,将袖子往上拨了拨,将镯子从腕上褪下来,“大外姑是说这对?是哥哥早上差云飞送到我院子里的。”
姜氏眼里含笑,她将苏以言递过来的镯子接下,又将苏以言的手拉到她面前来,“既然他送给你了,那你便好好戴着,别再取下来了。”
苏以言也对姜氏甜甜微笑,“大外姑,这镯子是你给哥哥的吗?”
“嗯,是宫里赏下来的物件,我又没有女儿,便。”
苏以言眼睛微微瞪大,这镯子玉质温和如小溪水一般,她也知道不是寻常可见之物,只以为是云鹤在外游历,偶然所得,现下竟得知此物是出自宫廷之中。
她苏家虽然也是富甲一方,但宫里赏下来的东西也没几样,都在库房里特意有着盒子锁着,怎敢拿出来示人。
如今这同样出身的物件竟然在她手腕上戴着,她有些手足无措地将镯子又取下来,放在桌上,往姜氏面前推去,急切道,“大外姑,麻烦转告哥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姜氏只微微笑看着她,缓慢地将镯子拿起,又牵上她的手,安抚道,“我儿既然将这镯子转赠了你,那么这镯子是否该收回又该怎么处置便不是我这为娘的说了算了,你安心戴着,不过就是一物件而已。”
苏以言只好将这镯子又戴回手腕上,“多谢大外姑。”
“不必多谢我,待我儿醒后,你自行去向他道谢吧。”姜氏带着的笑意在说到云鹤未醒便有些消散了,见药还未端过来,她从凳子上撑起身子,柏珠见状,立马走到门口喊道,“云吉,药好了没?”
熬药的地方距离云鹤卧房不是很远,云吉用扇子吹完火后,将碗里倒上药,回道,“已经好了,马上便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