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萧相公有三个儿子,大儿子萧成,乃原配夫人所生,二儿子萧倚与三儿子萧昉均是现在这位白氏所生,白氏原是早逝夫人的陪嫁丫头。
他暗暗觉得,还是上不了台面。
萧相一行人打算进屋了,府上宅老来问,“金府推,可要留膳用?”
金成器可不会那么没眼色,就算他想巴结上萧府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凑上去,何况萧家府上从上至下也并不待见他,宰相门前七品官,他忙
摇头,用上下官对上官的称呼,“不了不了,下官还有差事,先行告辞,告辞。”
他离开萧府后便直接往衙门去了。
这时候的衙门早在金成器到之前已经混乱不堪了,灾民太多,甚至受了无数寒冻,风寒之人比比皆是,又有归处,许多没有心里那口气了,直接就躺在地上,形成人挤人之态,城里的郎中全被官府征用了,现在正在研究如何花朝廷最少的银钱将在官衙里的百姓都治好。
时信一边正在指挥小吏将灾民分开,一边在和方户曹沟通,能保证每在府衙里都有栖身的位置,又要让每一个人都被登记到,实在是一场浩大的工程。
他正忙得焦头烂额之时,就看见一顶暗轿缓缓而来,帘子被旁的小厮掀开,只见是金成器坐在里面,甚至还不紧不慢地下轿。
他这火气,直接被点燃了。
他就说,为何走着走着金成器就带着人消失了,这边的事务又将他粘得紧,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金成器这厮借着混乱情形直接浑水摸鱼跑了。
他马上抛下方户曹,往金成器面前大步行去,边走吼道,“金成器,金府推,好大的官威啊,竟在如此混乱时刻还坐着软轿缓缓而来,远远看去,本官还以为是谁家未出阁小娘子呢。”
金成器被人吼了全名,被吓了一跳,他心里甚是不舒服,将小厮的手甩开,没沉住气,“本官可没有时巡检的官威大,时巡检平日出个门至少得数十个人拥护着吧。”
“你,”时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才发觉金成器这厮是在拐着弯子骂他,“好啊,金府推,本官平时负责街道巡逻,,你说我派头足,那我认了,可是下官吏部任命的官员,是为官家办事,你做如此说法,是对官家有所异议。”
金成器一时间脸涨得如同猪肝色,他一时间口不择言,竟然将心里话给吐露出来了,这话如果定论的话,却是扣上一顶他戴不上的帽子,“时巡检,本官可没说过这种话,你红口白牙一张一合便是吐露些凭空污人清白之言,这些话我会如实禀告天府尹。”
“和天府尹说,天府尹知你半路便脱逃了吗?”时信呵呵大笑两声。
金成器也觉得自己理亏了,见着似是过来谈话的方户曹,忙转移话题,“户曹如何在这里?”
“受天府尹调令,”方正向他行了个平级礼。
金成器也不好意思不回礼,回了才问,“天府尹叫你来统计人数?”
方正点了头,他听闻了二人争吵,为今之计就是把这两人分开,等天府尹来了自有分晓。
“府推,麻烦你带着人和我走上一躺,去清点比对户籍。” 。
萧昉回到家后,先是没有用膳便跟着萧相带着周珮前往了书房,萧相见周珮虽周身文气,却穿得十分暗旧布衣,眼里露出野心之色,是他们这类型人都会有的眼神。
他心下一转,能跟着他这小儿进府上,便是猜测此人救了他儿子,却也只暗道,自己这个小儿,怎么于人不设防。
他吩咐了小厮奉上了茶。
周珮却直直跪了下去,向他行了个大礼,“草民拜见萧相。”
萧相却一反常态想去扶他,被萧昉抢了个先,“父亲,此人名周珮,是府下东明县人,他救了儿子性命。”
萧相故作惊讶之态,缓缓道,“多谢阿珮救了老夫的孩儿,老夫这小儿因贪玩好耍,竟落得个下落不明,还好你救了他。如若不嫌弃,不妨在府中住上一段时间。”
周珮一听这话,一瞬间便知这贪玩好耍之词是萧相为其儿子莫名失踪找的借口,内中隐藏的真相可能远不止于此。顺便此言语也同时在警告他,出了萧府,有人问起,对外怎么说其失踪缘由,是他知晓的。
萧昉未待周珮回话,就急匆匆道:“父亲,此人是为参加春闱而来,孩儿已许诺。”
萧相摆摆手,语气不耐,“跟你那不成器的哥哥一副样,急躁什么?”
他又变换脸色,对着周珮露出长辈慈爱的笑,问道:“可是参加了乡试?”
周珮点点头,语气不卑不亢,“在下不才,只有解元之名。”
萧相哈哈大笑起来,本他这听说云家今年有孙辈下场春闱,他这边的门生,他不认为能胜过那个年少成名的云鹤。
如今出现的这个孩子,已经取得乡试解元,证明本不就是什么庸碌之辈,他霎时态度变得更好了。
周珮自是毫无头绪,不知这大官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只低下那双惊亮的眸子,将野心独自压下。
而见惯了父亲严肃模样的萧昉,更是满头雾水,他不知道,为何平日里对他极为苛刻的父亲听见这人已是解元便心情更好模样,只在心中暗暗啐道,不过一解元而已。
萧相站起来,拍了拍周珮的肩膀,“可愿做老夫的门生?”
周珮反应过来,这是一条不费力就能攀上的大树,虽是奸佞一派,但他成了人上人到时候脱离党羽便可在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也行。
他转了转眼珠子,垂下眼帘后再抬起,眸子清澈,示起了弱,又掀起衣袍双膝下跪,“周珮拜谢丞相大恩,周珮幼时失怙,母亲将我带到这么大,却没能熬过此漫漫寒冬。从今以后,在周珮心里,丞相便如同我再生父母一般。”
“好孩子,快快请起。可是还没用膳?真是辛苦你把老夫这顽劣孩儿送了回来,此次春闱,老夫已打点好了,你便在府上住下来。”
突然闯进来一个人,手上还握着鞭子,脸上挂着晶莹汗水,他边阔步向前又同时大声喊道,“父亲,听说弟弟回来了。”
萧相隐隐皱了眉头,却马上舒展开来,向周珮介绍道,“这是老夫的二儿子,萧倚。”
又沉声道,“如何大吼大叫?”
那人先是冲上去抱住弟弟好一阵才看见一陌生的脸,听见自己父亲的话,周珮向他见了个礼。
他不屑一顾扭过头,得意洋洋道,“父亲,孩儿今日拦了云家马车,本以为是云府那老头的两个臭烘烘孙子,却是个有着沉鱼落雁之色的小娘子,孩儿想娶她。”
第36章
老相公待两个孙儿都出门后,将门房小厮唤进来,从门房小厮手上将拜帖接过。
贴上所书——“术颛诣门屏,领犬子为所行事请罪,正月二十八,术上谒。”
萧术之子,哪个?况且行何事需要和云府来请罪。
老相公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云六郎,他咳嗽两声,倒将门房小厮吓得不轻,忙端上水,正好,有人推开门,掀起帘子,端着药而来,是云实的小儿子——云福。
他见老相公咳得如此难受,大步上前去接过了手刺,将药缓缓用瓷勺递到他嘴边,咳得竟连药都吐了出来。
云福又惊又慌,忙让门房小厮去唤郎中来,老相公却摆了手,待这口气缓过来,叫云福将文房四宝从书房里搬过来,他要给萧相回帖。
*
次日,歇朝。
萧相不到食时便带着人坐着软轿往了萧府去。
萧倚出门前,闹了一通,说自己是宁死不愿去云家道歉的,何况距离他拦下云家马车之日已过十日有余。
那日,他回来便听门房说弟弟回来了,连皮质马鞭都未扔给小厮,便提着大步往了书房去。
他自骑于马上离开云家马车后便是对那出言的小娘子上了心思,在脑子里浮想联翩。
他想得确实美,若这个小娘子真是云家老头的外孙女,云家失势,他便能寻如此好借口将人娶了。在跨马回去前又着了人去打听,在进府后,那小厮一路疾步跟着他,由于跑得很快,他脸上汗水淋漓而下,还得喘着粗气一边说,“小的藏于人群之间,都打听清楚了,那确是老相公的外孙女,许家小娘子。”
萧倚只“哦”了一声,又微微眯起眼睛,就势将手上的鞭子甩出破空声响,体内那
些坏水正随着花花肠子正在蠕动着,他露出一副正在思索的模样,“可见着她相貌如何?”
“小的见着了,她掀起帘子来,那叫一个美啊。”
他露出一个笑来,“怎么个美法,可有秦楼里那张小姐美?”
“小的书读的不多,就知道美得很,像仙子一样,比张小姐更美呢。”
他将舞出的鞭子收了回来,不轻不重地拍打在小厮肩上,算是确定那出言顶撞他的小娘子相貌却如她那甜甜声音一般,和自己所想的一样,于是哈哈大笑几声,又继续踏步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