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_粉山【完结】(35)

  已过申时。

  已点上十数只灯笼。

  时信这才按捺不住才问,“如何?可知是多久遇害的?”

  仵作抬起头来,未搭理时信,待验完后,

  仵作低声道,“左边这时间长,大概是一月以前。右边这,不过是过了几日而已。”

  “什么?”

  一月以前正是大雪天,这寺庙本就偏远无比,又小,僧人加起来也不过一手之数。

  云巩闻言便是愁了,此事今日早朝已被上奏,闹得人心惶惶,上面圣旨勒令他于一旬之时将案件查获。

  凶手,一月前便开始布局吗?

  *

  翌日。

  云府。

  云鹤清晨提剑出门时便不让云飞跟着,让他去门房等着,云飞一脸茫然抓了抓脑袋,问为什么?

  云鹤只将手里平素无纹的的剑出了那古朴的鞘,又缓缓将其插回去,复勾起朱红色缑绳,道,“今日有友来访。”

  云飞更加疑惑了,他本想追问个究竟,可郎君已经出门了,只得把满腔疑惑埋在心里,前往门房百无聊赖等着。

  不出两盏茶时间,便有小厮来递上拜帖,他赶忙走出去,询问一番,总算是明白了,是王家的拜帖。

  他见那小厮有些眼熟,小厮一报,才知,原来是王家二小郎君的随侍,王翼。

  云飞与王翼自从云府一别,一人便跟着云鹤去了道观,也是多年未见。

  在当年,他俩是同村的两个孤儿,在人牙子那里表现得格外伶俐。

  当时云府实宅老亲自去挑的人,也没和任何人提是进云府,他俩只当是什么黑工打杂之类的差事,但对于当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他俩来说,有的吃便是足够了。

  后来,这才得进了云府。

  本是同时进府之际,都会是云鹤的随侍。

  但当时王二小郎君也跟着云鹤在书院里读诗书,一副眼巴巴模样,云老相公见状,直接将一个给了二小郎君。

  又给他俩起了名,让其感情之牢固,犹如王家与云家四代交往一般。

  名出自,“思驾归鸿羽,比翼双飞翰”,寓意便是比翼齐飞,老相公希望他俩可以看着这二位小郎君一起并前行。

  云飞便是拉着王翼讲上话,从他跟着郎君进了道观开始讲起,又道他和郎君走遍大江南北,遇到一些奇闻轶事。

  又过来一柱香时间,便有一人骑着马迎着小雪而来,门房小厮赶忙出去帮牵马,他也跟着王翼出了门房。

  那人身穿黑色暗纹劲装,头上的软纱唐巾被风雪浸湿,隐隐可见些许白砂,他却是毫不在意,下马只将自己的衣摆拍拍,王翼忙走上去,替他将斗篷穿戴好,云飞这才向他行礼,“王二郎君安,我家郎君已侯多时了。”

  “怎么?这家伙竟知道我会来,”说完,他像是才发现身前站的这人,有些眼熟,他道,“云飞?”

  云飞将行礼的手收回,才说,“是小的。”

  那人又转过头瞧了瞧王翼,便自己洒了斗篷快步离开了,留下一言,“你们也是老友多年未见,我便是做主给你俩放天假,你俩自去。”

  云飞本就有些迟钝,见状,本想前去引二郎君进府,听见这话时,竟没了动作。

  王翼还欲再跟,那人只摆摆手,爽朗声音传过来,“去形云院的路我很是熟悉,不必跟来。”

  他都如此发话了,王翼只好停下脚步,云飞忙上来,拥着他边走边谈。

  那人进了院子内,从正端着蜡烛的丫头身边经过,直奔形云院。

  竹林间隐蔽之处,有个小亭子,多人均是不知,乃是他俩儿时常混之地。

  应该是他一人,通常不做课业,想要躲懒便会在小亭子里小憩上一会儿,待他悠悠转醒,云鹤总是手持书卷坐于他旁,然后老神在在淡然地道上一句,“阿翰,祖父让我催你交课业。”

  想起这些趣事,他更是想见见云鹤了,这个已经八年未见的好友。

  竟还让贴身随侍出门迎着他,说知道他今日会来,他本身想给他留个惊喜,所以破晓天色才会让王翼带着拜帖先行,不然按照规矩,他两日前便应该递上拜帖,等主人回贴再来拜访。

  可他王家,不仅是世交,更与云家二房是姻亲关系,自是不必讲究许多。

  他看向竹林上洋洋洒洒飘落而下的雪花,将斗篷放下,忙踏着曲径往前跑去。

  他揣测,这个时辰,如此天色,自己这儿时好友定会在此地舞剑。

  他却是不知云鹤大病未愈,只当这道观真如此玄妙,小时候病怏怏一人,老爷子回府告诉他,云鹤现在看上去与常人无异,身体很是康健。

  他便是求了老爷子,好不容易休假,直接跑来云府了。

  临近小亭,只听得剑破掉落竹叶之音,周间竹叶随着剑锋飘洒而落,一片竹飘落在他纱冠上,他抬起手摘下,又拍手称赞道,“好剑法。”

  云鹤见来人,抬起眼,也不惊讶,只收回剑,插进古朴剑鞘里,很是熟稔道,“来了。”

  那人却阔步走上来,把这云鹤的肩,云鹤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将手放下去,他不依,像是闻所未闻般,自顾自地说道,“好你个云少宁,回来好几天也不来看看我,我可是被老爷子折磨惨了。”

  云鹤想将灰绿金丝线绣莲纹氅披上,那人弯起一双桃花眼,将手拿开,看云鹤穿上,又很是自觉的将搭靠在亭子里的斗篷给他拧过来,随便还伺候了他穿上。

  云鹤也不客气任由他服侍自己,将衣服都穿戴整齐后,咳嗽了一声后,才缓缓道,“好你个王世羽,竟还恶人先告状了。”

  世羽乃是王翰的字,官宦人家的子弟年幼便需要经常出去走动,他在志学之年便被长辈加冠取字了。

  为此,他还给云鹤写了数

  封书信来炫耀他未及常人加冠之年便起得字,云鹤在前几封回信里,还会恭维,贺喜他,最后一封,他只在信里道:于幼学之年时,祖父为我起字少宁。

  意思是在他十岁之年,虽他未被加冠,云老相公便觉得他成人了,但给老相公却给他起字,也是希望他病能好全,在外面能安宁生活。

  王翰见他咳嗽,忙将他扶着往形云院内走去,“又病了?”

  复觉得自己语气欠妥,“我前几日便知你回来了,本想直接来,可又怕扰了你养病。老爷子那日回府只说,看你精神头很好,我才来拜访你的。”

  云鹤话语里带了笑意,“不是你担心我养病不来,而是世兄劝你的罢。”

  “这都被你知道了,你啊你,”王翰呵呵一笑,将手又放在云鹤肩上,他比云鹤大上一些,如今身量比云鹤略微高些,这样姿势他很是舒适,他说着说着又想起来了什么一般,“老爷子说,你今年春闱会下场,你不知道我这几日,可是被催促得日以继夜般的学,为的就是不落下你太多,免得我们家老爷子在世翁面前抬不起头。”

  “我连这次来看你的时间都是我学了好几夜后,勉强达关,兄长帮我求的情,不然,你要见着我估计得春闱后了。”

  王翰唠唠叨叨抱怨着,让云鹤想起了在他八岁大病之前,二人均是如此相处的。

  他定定神,将斗篷紧了紧,才道,“不必担心春闱。”

  这句话说出来后,王翰低头看向他,表情似有些感动,“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帮我的,就如同以前世翁老出考察我学业,你总会黑着脸悄悄提醒我一般。”

  云鹤只瞥了他一眼,装作未懂模样,道,“科考场内不许舞弊。”

  王翰立马解释道,“不是让你帮我作弊,是让你给为兄指点指点。”

  云鹤眉头一挑,“嗯?”

  他俩平辈,偶尔玩笑时,王翰会对着云鹤戏称自己是兄长,但他总是会觉得若论成熟懂事,那云鹤胜上他多筹。

  他压起笑意,拍了拍云鹤的肩膀,倒真学了几分王世兄的模样,“少宁,就麻烦你帮帮我们世羽了。”

  云鹤记事起,云家世兄云涣便是这副模样,如今被他胞弟学得惟妙惟肖。

  终是忍俊不禁,舒展了眉头,将剑从怀里取出,一把丢给他,“嗯,可以一试。”

  王翰见机忙将剑握住,将剑身翻来覆去玩了玩,挽了剑花,用上臂夹在胸膛,将一只手放在云鹤肩上锤了锤,又夸张了语气,往下作揖道,“多谢少宁。”

  好容易到了形云院,云鹤于竹林内未见云飞,只当他一是不想打扰自己与故友相谈,二是他也同意与故人相逢,可需要些时辰。

  如今却见云飞连院都未归,他转向王翰,似是带着询问。

  王翰一眼便知道他心里所想,悠哉悠哉挽着剑道,“我做主给他俩放一天假。”

  云鹤点点头,让旁的小厮送早膳,又招呼王翰,“如此时辰,你可用了?”

  王翰倒是不客气的摇摇头,见小厮上了茶后,又端上好几碗闻着发苦的药上来,他捏住鼻子,瓮声瓮气道,“怎么回事,老爷子不是说你身体已大好?怎么还需要喝这么多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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