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_粉山【完结】(214)

  声音不大,震慑力却强得惊人。

  第178章

  萧术何时这般惊慌过?只见他的眼蹬得圆圆的,似乎装着满满的不可置信,他大步上前去抢过那轴卷。

  王至被他抢了去,也不着急抢回来,只抄着手等待他看着,下方署的是翰林学士的名,皇帝这圣旨走的是内制。

  站在一旁的付满怔怔站在原地,他就说这王至这目中无人的态度实在是惹人恼火。

  感情是带着皇帝的圣令来的。

  他有些懵,这圣旨的意思是要收拾萧家了?可前不久,皇帝还是信赖自己一党的。

  但他比经事人萧术更快地反应了过来,也夺过那圣旨看着,边夺边问,“你这圣旨是哪里来的圣旨?”

  王至老神在在,“既是圣旨,自然是官家的旨意。从门下省发出的圣旨。”

  付满咆哮一声:“你说的是哪个门下省?”

  王至不想与胡搅蛮缠的他继续说下去,只道:“什么哪个门下省?我朝只有那一个门下省,”

  “既然是门下省,那萧相公可署名了?”

  萧术也不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待他打开一看一切都明了。

  王至不答,付满自己摊开圣旨看去,皇帝这是绕过来门下省?并不是,有大参的署名,那就是只有他二人不知情了。

  付满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望着萧术,萧术比他心思还乱,皇帝究竟为何直接拿他下狱,一点可缓和的机会都不给,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莫非是皇帝诈病,自己一党频繁请立太子惹了皇帝厌倦?那应也不至于啊,那就是别的地方出来问题,至少是涉及到财政之事。

  王至将圣旨轻轻拿回来,“两位相公,请吧。”

  几人静寂之间,只空闻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在耳边炸开。

  今夜十五,月儿挂在半空中实在是圆得惊人,大得仿佛近在眼前。

  萧术望了望天,道:“咱们走着瞧。”

  老相公却不搭理他,云密厌恶道:“相公还有没有以后,都得另当别议。”

  王至带来的人上去架人,付满挥开手,吼着:“我要见陛下,有奸臣隔绝圣听。”

  白地站在高大梧桐之上高昂地叫着,老相公望了一眼,它扑腾翅膀往老相公肩上站去,梳理着羽毛,见着萧术二人转身后,又昂这头叫唤。

  王至领着萧术走出去后,萧术见着一个他未曾想到的人。

  那人已而立之年,一副儒雅君子模样,头远游冠身紫袍腰玉带,正是被皇帝密诏而回的齐王。

  齐王见着人,只立在那里,萧术付满脸上均是惊讶神色,却还是对着他行了礼,齐王对着王至回来个礼,淡淡地对着二人点了个头,“大司马,相公,大参。”

  原来这齐王也回了京。

  端看王至这态度,萧术就知道齐王回京定是合理合法的,和陈王那种偷跑回来的亲王不同。

  王至问道:“殿下,如此时辰,何事劳动殿下走这一遭。”

  齐王温润一笑,“圣上听闻老相公身子不爽,特叫本王来走上一遭。”

  话至在此,付满明白了,圣旨是真,皇帝要办他们也是真。

  王至道:“下臣有要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次日,天大亮,已到了开市的时辰了。市场上很快就热闹起来,昨晚的动静听见的人不少,那可是两波人马,都往云府去了,虽说云老相公已致仕,但府上还有官人呐,甚至之前的天府尹还在西线苦战。

  苏以言坐在茶楼隔间,买通了两个小乞儿,绘声绘色地讲着昨夜的事,倒把那说书人的听客给抢了。

  他做了男装打扮,在众人听得最痴时,他用着清脆的声音道:“诸位可能不知萧相公究竟做了何事?”

  众人被打断有些不悦,见她年纪尚小,谈吐又非凡,只当她是某个官人府上的衙内,暂时压下了那点不悦,有人接了她的话,对着她道:“做了何事?”

  苏以言动了动手腕,将折伞收回手心中,道:“前年那场开封雪灾,周边州县饿殍满地,但朝廷是拨了款项的,还惹得灾民离家而行来到开封,险些引起暴乱。”

  这事在座的谁不知啊?那么大一场雪,覆地数尺都不见停,本是皇帝祈下来的瑞雪,变成了灾,当时人心惶惶啊。

  当时那些难民齐聚在开封门外,城内的人心还是吊着的,万一将人放进来,开封城内会引起多大的卵子都不可知。

  有人道:“自是知道的,多亏了天府尹,听说他当时还是拖着病体去安抚的灾民。”

  有人附和,“天府尹是好官啊,现在还在西线与军奋战,”

  此话说完,有不少人都点点头,还有人道:“你们都不知道,先前城里有个地痞,时常在小老儿这里吃喝不给钱,小老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不仅吃喝,还带拿的,后来实在忍不了了,我就去开封府衙告了状,第二日,那地痞就将过去吃的喝的的银钱补给了我,听说,是天府尹将他招过去,审问了。你们可不知道,这地痞的叔叔的妹子在付家当差。”

  “哦!都是些权贵人家,惹不起也就算了。一个为奴作婢的亲戚,也如此嚣张。”

  “说到这,”苏以言将扇子轻轻在桌面上拍打了一下,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作罢,都转过头来听她继续,“你们可知,那灾情是如何一扩再扩的吗?”苏以言问完,喝了一口茶,见人议论纷纷,却没有人再高声说了,她清了清嗓子,有个头戴幅巾的男子出声道:“小衙内,你就莫卖关子了。快说吧。”

  众人跟着接话,“快说吧快说说看。”

  苏以言以扇抵住下颌,缓慢道:“那萧家衙内,你们可见过?”

  不知她怎么忽然提起萧家衙内,但萧家那个纨绔谁没见过?整日里欺男霸女的,“他都消停了一年有余了,正是那场雪灾后......”

  苏以言道:“正是他,当时老相公还在朝上任职,皇帝与宰执商量让户部调了粮草往东明周边县去,你可知他们干了什么吗?他们吃了空饷,将粮食运往东明,除却上面的粮食,其他全是碎石沙。还有几袋米是吧,但这为了掩盖户部银钱不足问题,这厮竟做主将这些粮食全推到山下,”

  众人吃惊,发出’嘻‘的一声。

  苏以言继续道:“所赖上天有眼,他也没落着好,也跟着粮食一起滚了下去,只是他命不该绝。”

  众人气愤,那书生拍桌而起,气愤道:“真真是丧尽天良!粮多粮少,对灾民而言,都是粮啊,竟然连这点粮也

  不给灾民,竟就为了他们的私欲!“书生说着说着竟哭了出来,见众人吃惊地望着他,他道:“你们不知,某正是东明旁的长垣县人,家中遭了灾,某出门去,家中房屋倒塌,家母......某也是随着人群往里开封来,才谋得一条活路,但某学识不够,未能中举,所以不能将这些苦说给官人们听听,没想到,背后竟然是户部的官员进行贪污。真真是可恶,有违孔孟之道啊。”读书人也骂不出什么特别难听的话来,翻来覆去还是在说那些话。

  苏以言道:“正是如此,可还有别的事呢!”

  众人又来了精神,那萧相公被革了职,皇帝圣明啊。但这些与高官相关的事谁不感兴趣呢?

  苏以言又品了一口茶,继续说,“去年那潭州矿山之事,大家可听说过?”

  “什么潭州私矿?”看来有人不知。

  苏以言道:“今科二甲第一名,你们可知是谁?”

  这谁人不知,二甲第一满打满算也就是第四,前三名有两个都是云家老相公道孙儿,当时还有人震惊道,云家的孙儿为什么不走荫庇这条道,偏偏来和普通读书人竞争位置,有人当时就反驳了:老相公说过,云家有家规,子孙不走荫庇,若想要功名,就得自己去考去。

  有人心生敬佩,有人又心生艳羡,有特殊的权利却不使用,若每一位高官子孙都能做到,那朝廷也不至于冗官。

  一个大汉道:“好像正是潭州户籍,姓李名佑,听说被皇帝关了。莫不是也是个鱼肉百姓的玩意?”

  这话说得好生无礼。

  苏以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眉,对着他道:“怎能如此说?那云家状元郎也被关了进去,难道他做了什么鱼肉乡里的事?我看不然,状元郎在睦洲,可是行了好大一番事,匪徒剿灭了,又充盈了国库,还让被冤枉的人得到了应有的正名,这是什么鱼肉百姓的事?那我倒是希望,鱼肉百姓的事再多些才好呢。”

  那人被苏以言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涨红着脸道:“是小人说错了,那什么小衙内,你继续说。”

  见人也知错就改,苏以言朝着他轻轻点头,道:“那李佑确是如这位壮士说的,是那潭州籍贯,而他的父母亲戚,均亡在这矿山中,还记得,东京出现大虫分食人肉一事吗?”

  有个小道士翘着一边腿,脚上的鞋虽旧却是好的,他将手中的花生米吃到嘴里,囫囵说,“知道知道,正是小道当时来给众人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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