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门房来报,敲了形云院的门,云飞将有些霉味的书放下,上去开了门,门房领着人进来了。
竟是子星。
云飞可惊喜了。
忙唤:“子星姐姐你回来了?”然后往后瞧去,却不见小娘子,子星道:“小娘子没来,在朝集院。”
怎么去招待官员的地方住着?不来云府。
云飞坐在檐下,日光洒在身上,他进屋一趟,将瓜果盘递给子星,边吃边道:“夫人赏的,子星姐姐赏脸用些。郎君在宫里学士院,前面收到小娘子的信,郎君吩咐我让我拆了,我想着郎君定想同小娘子见一面,于是便着人在城门处等着,结果没等着你们。”
子星拿起一颗木九子,“今儿隅中才进城,进城后便去了朝集院。”
“小娘子怎么住进朝集院的?又没有官身,莫非是苏家官人也来了?”
子星摇摇头,“小娘子执意来东京,苏官人都不点头,但新任通判你可知道是谁?”
云飞也摇头,“不知,郎君一回京就去了宫里,只回府不到两日。”
“新任通判是郎君同科榜眼郎,小娘子是跟着新任通判来的东京。”
“怎么会跟着别的郎君来?”云飞懵了片刻,突然想起那榜眼郎来,哼了一声,道:“而且那郎君还是萧党,先前小娘子曾对郎君说,同那榜眼郎没有渊源,如今看来,却是空谈。”
子星听出他话里话外对小娘子与萧党走得近有些不满,瞪了他一眼,同样不满道:“你这什么话,是那苏家官人与榜眼郎共事,认为周榜眼是个值得托付的可靠人,才让小娘子跟着一起的。又不是小娘子自己选的,若小娘子是男子,出行也不会如此受限。”
云飞精准捕捉到了子星话中关键来,“苏大官人与榜眼郎走得近?”
涉及到云苏两家,子星不敢妄言,只转移话题说:“小娘子心好,念着我不归家已一年有余,让我家去住住,我便是顺路来找一下郎君,你可有路子往宫里递消息去?”
云飞答:“不知能不能递进去,若不能递,我便去寻四郎君,定要让郎君与小娘子见上面。”子星点头,“那你便去吧,我自家去了。”
“先前在睦洲,小娘子送的松子糖还有没?”云飞盯着她的包袱。
子星从包袱里拿出一包递给他,笑骂:“就你嘴馋,如此贪吃,仔细郎君哪天厌了你。”
说完又交代道:“一定要快去寻郎君,小娘子有话想同他说。”
云飞又问:“子星姐姐,你家去了,那小娘子可是身边无人伺候?”
子星轻轻摇头:“小娘子身边还有一个丫头,我本也打算将小娘子交给郎君之后再家去,但小娘子到了东京便开始催促,还说让我顺路来云府给郎君报个信,我只好来报个信了。”
“所以你得赶紧去给郎君报信,小娘子不想和萧党久处,可懂。”
云飞将糖收好 ,一脸严肃点头,将子星逗笑了。
云飞立即骑快马去了宣德门。守着宣德门的是皇城司。
他上前去打算打点打点,却被皇城司的人严令拒绝,既不让他进,也不帮他通报,甚至还说若再妨碍公务,就将他抓起来关进皇城司狱。
皇城司的人就是这秉性,他也不同他们计较,讪讪一笑往旁边挪动一下,却还是引得他们不满,他们将刀拔出,云飞赶忙牵着马走出百步开外。
云鹤回来,云介便从闲散翰林院调去了刑部比部司做勾稽郎,去审计官府账目与刑狱罚没财物以及兼查贪腐。
总算是握住实权了。
刑部在里城的东南角,御街东侧,只要不进里城,自是有随侍跟着的,云飞一拍脑袋,去寻了云胜。
刑部各部门官人的随侍们都聚在一起,在左门房,众人四面玲珑般交际着,云胜正听郎中府上小厮谈起其他五个部门长官的隐私,轻轻摇了摇头,就听见,小吏过来敲门道:“云家有人来寻。”
云胜担忧是府上生了何事,便皱着眉头从侧门处出去了,只见是云飞,二人会面,云飞三两句交代了因果,只一样,便是要寻七郎君,递个信儿。
可那是里城行宫,想递信儿哪儿有那么容易?云胜思索半晌,道:“郎君也不一定能送进去信儿,若是官人可还行。”
云飞急道:“我怎么敢用这事去扰二位官人,哎!”
云胜道:“你先别急。”
云飞:“我倒是不急,但小娘子急啊。”云胜也想起了那位许家小娘子,想是寻郎君有事,但口信儿不好递,先前云鹤一直在宫中,把官人们急坏了,却也得等他自己递信儿出来,外面想递信进去,难如登天。
云胜道:“那我便去寻郎君,看看我家郎君有法子不?”
云飞拉住他的手:“好哥哥,你一定要帮我给四郎君说说,这是我家郎君吩咐的,说是可以寻勾当皇城司公事章屯,但那皇城司守门的入内院子竟一句也不愿帮我通禀。”
云胜沉沉点头。
去敲了云介所在公房门,“勾稽。”云介抬头见是他,波澜不惊的脸色也变了,忙道:“可是府上有事发生?”
云胜摇了摇头。环顾一圈,只有他家郎君一人,想必另一位点了卯便离去了。
云介舒了一口气。不是府上有事发生就好。
云胜走上去,凑到他耳边上,将原委给云介说了,云介轻笑出声,“这个七郎,净给我出难题。”
云介将案上公文理顺,站起身来,伸展了身子,就往外走去。
转了弯,往最大的那间公房去了。
刑部尚书陈廷敬正在处理公务,抬眼见云介来,压下眼去微拱了拱手便是尽了礼数了。
云介道:“长官,下官有要事需出去一趟,特来与长官告假。”
陈廷敬头也不抬,只道:“一个时辰。”
“多谢长官。”
云飞见着云介出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云介笑道:“莫急,我自有法子。”
法子便是他身上这身官袍。
那皇城司的入内院子们见着官身的人可恭敬多了,云飞转过脸去暗自鄙夷。
“要带什么话?”
院子问他。
云飞被几人看着,还是云胜手肘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一脸通红,不知所措样儿。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答:“就带一句话,小娘子在朝集院。”
“就带这一句?”院子有些不解。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他们是认识云家儿郎的,但因换班,倒对他们身边随侍不清楚,此人是云家刑部官人领来的,值得去送口信儿。
院子答:“我让兄弟去送,你在这儿等着。”
第154章
云飞掏出了两吊钱递过去,院子们却拒收。
云介摇摇头,云飞将铜板收回去,云介笑道:“我先回刑部了,你记得给七郎说,他欠我好大一个人情。”
云飞连声称是,又朝着云介道谢。
云介走后,又过了两个时辰,云飞等得百无聊赖,正在给马儿鬃毛编小辫,勾当皇城司公事章屯领着人出来了,云飞时时刻刻注意着门口,一见人出来,小跑过去,真是自己家郎君,身上还穿着紫袍,与章屯说说笑笑。章屯在说,章屯在笑,但云飞见自家郎君那高挑上扬的眉尾,就知道他心情大好。定是因为小娘子来了。
走出宣德门,云鹤拱手与章屯告别。
几盏茶时间前,手下院子来到章屯值房里禀报,说云家来人说有事要给学士递个信儿。
章屯例行公事,“什么事?”
院子摸不着头脑,答:“小娘子在朝集院。”
这话一出,章屯也同样摸不着头脑,突地想起几天前,在紫宸殿外碰见云学士,云学士叫住了他,说有事想拜托他一下。
这可是云家的郎君,还是天子眼前的红人,如今这架势,那几位宰执老臣都没有他在天子面前的份量。
这是开朝第一位吧,不管日夜,均在翰林学士院当值,以前的学士们,都是当值一宿第二日休沐日补眠,还头一次见皇帝日夜都让学士留在学士院的。年纪轻轻就穿上了紫袍,章屯打心底里佩服和艳羡。
出入不自由,自然消息不灵通。
章屯一下就猜到了,定是要递什么消息。
云鹤一开口,果然是递消息,他无二话答应了。
却是没想到,是递这样一个消息。
他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来,走出了值房,他步子很快,不到一盏茶时间就到了学士院。
学士院当值的小黄门行礼答道:云学士被陛下召至垂拱殿了。
到学士院门口站了一柱香时间还没见着人,章屯思来想去,去了垂拱殿。
远远便看见,殿门紧闭,陈读都站在门口,陈读正左右环顾,见他大步过来,忙下了台阶,眼中露出焦急之色来,问:“公事,可是生了何事?”陈读见他走近才见他腰间革带上没佩剑,暗暗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