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见状抓住她的手,将自己手炉推在她手中,又听云鹤虚虚咳了两声,怕如此冷冻天色将他惹了风寒,
姜氏担忧地用手把小桌上药碗往云鹤面前推了推,云鹤会了意,在苏以言急切关心的眼神中端了碗,苏以言见云鹤缓过来后,竟凝视着自己,端了药却不喝,只为先答自己的话:“妹妹,不必如此说,那奸奴是你使计抓到的,我并没有帮上你什么,要说感谢,妹妹有空帮我修个荷包吧。”
苏以言自是感动万分。
姜氏搂了苏以言,替她揩了眼泪,谆谆道:“阿言同我儿,何必如此生分。这都是他该做的。”
转头又对着云鹤骂道:“阿言不过两句客套之语,如何急得咳了?还不快把药喝了去。”
“大外姑,哥哥,阿言错语,惹得
哥哥咳嗽,实乃阿言之过。阿言向哥哥赔罪。“苏以言倚在姜氏肩旁,不好意思再盯着云鹤,只将目光落在爆裂灯花处,又起身来认错,姜氏拍了拍她的手,道:“那以后便莫再说如此生分之话了。”
瞧见苏以言点头,云鹤才舒展了眉头,答姜氏的话:“孩儿这就喝。”药味太浓臭,屋里的香竟盖不住药味,苏以言去取了蜜饯,云鹤用了,这才感觉嘴里有了味儿。
他虽用了药,却还在断断续续的咳。
外间布菜的云飞打帘子进来,替云鹤倒了清汤,取了药丸,拍打着背,这才好些。
苏以言上前关切问,“明儿是冬月十五了,哥哥明儿可有公务?该好好歇歇了罢。”
云飞插了话,嘟囔道:“明儿怕不行,郎君明儿要去桐庐看看。不知因为什么,桐庐现儿还没有知县,可把我们郎君累得,入直在建德,得一日休沐还得去桐庐,去桐庐应需三天左右。”
说起桐庐知县。
姜氏疑惑:“吏部还没下桐庐知县告身?现儿天官卿是你叔父,不应如此啊?这位置一直空着,莫非,是等着苏知县是遣回原籍,官复原职?来知桐庐县。”
这猜想,与叶初和云鹤的不谋而同,故而他们没有上札子要求吏部调配任命官员。
苏以言闻言,更加惊喜。那湿润的眸子带着感激情绪的目光投递到云鹤身上,猝不及防对上云鹤漆黑的眼,她甜甜的笑,又将那条绿色竹纹锦帕偷偷塞进自己袖子里。
第127章
“没有圣旨,你们敢围了老夫的家?”蔡丰在门前咆哮。
蔡丰带着家属,载着皇帝给的赏赐浩浩荡荡地回了睦洲,没享受到几天好日子,整日都是愁眉苦脸,因为自己最疼爱的孙儿还在牢狱之中,皇帝直到他离开京城时也没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萧家他也求助了,但萧相的意思是让他正正家风,事情频发,就算是手眼通天的人也不敢在皇帝面前造次。便是他在回老宅的路上听说皇帝派了两个观察使下来彻查。
都不用打听,这二人在御史台声名在外,均是刚正不阿的人物,一个可以“忘恩”检举恩相不是,一个可以面刺皇帝之过,这两人没有一个好对付的。他的大孙儿想断尾求生,就此抛弃掉二孙儿,他不愿,将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爷孙两还吵了一架,蔡大又只好带着银钱往徐安府上去使。但徐安就是不卖这个面子,那叶初与云鹤又是云党,使不了钱,蔡大心中愁啊,总觉得隐隐约约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蔡丰又摸不下脸面去求人,就导致这事一直在心里搁置,像一块悬着的大石头,将落不落,吊得人心慌。
直到腊月二十八。
马上就是年关了,先前的大雪下了数十天,停了,在腊月二十七深夜,雪又下起来了,如鹅毛一般,将大地覆盖白茫茫一片,再无他色。
各家门前,各大府上均挂满了喜庆红灯笼,戌时时分,蔡府门子正搭着木梯,挂完正门上右边的灯笼,这便只剩下这最后一个左边的了,年关将至,得了主家不少赏钱,众人脸上都是笑容。
外面街巷只有少数摊贩,正在高声售卖着年货,巷子里有不少妇人带着孩童正在燃放焰花,有的正举着杆子点鞭炮,噼里啪啦的,跑来跑去,疯来疯去的,马上就到一年之初了。跑来跑去便到了蔡府门前,本放之前,门子是要去拦和赶的,只马上要过年了,府内府外一起热闹,员外们也不会说什么。只等着这些小孩疯过了,便会离去的。
正在门子准备挂上最后一个灯笼时,还在和扶着梯子的人谈笑之间,有孩童跑过来,对着他们贺年,那扶着梯子的门子对着孩童说,“明儿三十,有糖发,记得来领糖。”突然,急促脚步声在前,一阵一阵马蹄声和铠甲碰撞的冷冽铁甲声在后齐齐撞了过来,两队官兵从后围了过来,妇女孩童被驱散,因为要过节了,领头的兵吏只吆喝,“公事,闲杂人等回避。”
门子险些从梯子上摔下来,但他手上的红灯笼掉在了地上,啪地一声,灯笼里的蜡烛被摔熄灭了,他强壮镇定地从梯子上下来,小腿止不住地打颤,低头一看,原来是替自己扶梯子的人跑得无影无踪了,再探头一看,众多火把灯笼几步一个将府外院墙围得结结实实,领头的兵官对着他拔了刀,他只好老实将头缩回来。
接着,一群官兵拥着四匹棕色马儿从西面漫步来了,马儿走得慢。
那四匹马儿先后停在蔡府面前,四身红袍,由兵士牵着马,缓慢地下了马,四人抖了抖斗篷上的雪,露出里面绯色的官袍,一人里竟是绿袍,四人身边的随侍立马撑上了伞,这就形成了一种罕见的奇观,身后是数不尽的官兵,四顶赤色伞面立于茫茫大雪中,竟然比灯笼还红。那四匹马儿还在歇着后蹄鼻子喷着白气,门子看着这一幕搓了搓自己冰凉的手,茫然无措,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只好呆呆站在哪里。
官兵得令,上去将半掩着的大门用力推开,又拍了拍上面的门环。
停下后,便是四周安静得都能听见马儿的喷气声和火把上火花爆裂的声音。
然后便是气喘吁吁赶来的蔡丰蔡谨了。
蔡丰看见这一幕——三个绯袍官员、一个绿袍官员就负手站在正门门口,都是熟人啊。
他忽地往自己身上看去,没有紫袍加身了。不由得失了点底气,但浸淫官场那么多年,很快,他又振作了起来,身上的气势也拿了出来,对着外面吼着道:“没有圣旨,你们竟然敢围了老夫的家?”
夏朝本是背对着大门的,本也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等着蔡丰开口才慢慢转过身来,对着蔡丰行了个礼,道,“大司徒,久违了。”其余三人也行了个礼,蔡丰翘着嘴,敷衍回了个文人礼。
双方算是点了头了,蔡丰见对方对自己还尊敬的,语气也缓和了点,发问,“夏中丞,你们是来查财政刑事仓储农业水利,不知所谓何事竟围上了老夫的府邸?”
“有人检举,府上藏匿了反诗。”孙简横眉,不等夏朝开口,抢了话。
蔡谨立马道:“这不可能,这一定是构陷。”他心中慌乱,话竟未知思索脱口而出了。反诗,他突地想起来从吴多那儿掳掠过来的绣娘,那张布,安慰自己那张布是他亲手烧的,上面的东西除了他和陆辛没人知道,他想使唤陆辛,回头往后看去,左右巡视了,却是找不到陆辛的人影。
他心狠狠一沉,后脊背阵阵发凉。
孙简可铁面不见私,看都没看他,也不理他说的话,只对着脸色铁青的蔡丰道,“大司徒,恐怕今天得开了门让我们进去查查了,查不到,好还你们清白,查得到,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定要直达天听。”说完,他对着京城方向拱了拱手,后对着后面往前一招手,不管蔡丰同不同意,身后的官兵已分外两波左右鱼贯而入。
蔡丰心中也一沉,还好有人扶着他,他不至于倒下,但脊背也肉眼可见的缩下去。
蔡家被抄出反诗一事传得特别快,不到两日时间便传到了各县郊区,苏以言刚洗漱完毕,准备去母亲那儿请安用膳时,就听子星提起了。
苏以言只震惊了一瞬,便神色不动,只想起云鹤先前在雪夜里对她说的,心道:来得这么快吗?蔡家这会,恐怕是翻不了身了。陷害人者终被陷害,是天道好还。
在苏家平反后,云鹤和苏以言写了信寄给老宅的祖父,信里有问候,有苏以言的感谢,信的末尾,也有对祖母的问候。祖母这才从自己老头子嘴里得知,她并不是许书南,许书南这个不安定的在西线,先前都不敢告诉她。
祖母痛骂了祖父一顿,便在回信里加上了一句若是阿言觉得子星伺候得好,子星若也愿意跟着阿言,便放子星跟着她伺候去,身
边没个知冷热的人不行。云鹤收到回信,将信里写的告知了苏以言和子星,子星一诺无辞。
苏功回到睦洲建德县第二日,还没来得及去拜访云鹤,知桐庐告身就由吏部下发到知州衙门,午时便到他手上了,责限他立即赴任。于是子星便跟着苏以言去了桐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