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_粉山【完结】(151)

  孟欣一把掀开,他为了邀功,没轻没重,掀那布带起的风险些灭了两根蜡烛,烛火乱荡。

  那玉玺圆四寸,上纽交五龙,上一角缺,①以金补之。下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

  孟欣双手献上,让皇帝看得清楚,皇帝将手放了上去,从孟欣那里接过,陈读忙用双手举了灯笼,供皇帝看得清楚。

  众臣见皇帝把玩玉玺,又跪了下去,听萧术高呼道:“吾帝德配天地,明并日月。三灵眷佑,承天景命。神功圣化,尧天舜日。帝德广运,圣

  神文武。“众人也跟着一并高呼。

  皇帝将玉玺放回托盘上,摩擦了手指,便转了身,陈读上前去接过托盘,跟着皇帝身后。

  大臣们又才扶着膝盖起来。

  下一刻就听皇帝提起玉玺,“听说,这玉玺一出世,将蔡家祖坟也冲了,蔡家祖上有损,陈读,一会吩咐下去,从朕的内藏库拿些好东西,连夜送至蔡府,莫寒了朕老臣的心呐。”陈读唱了“诺”。又道:“陛下,奴婢待会便去。”

  一行人各怀心思跟在皇帝身后。

  ——

  兵是姚佑的兵。

  那站在梯子上的门子话音刚落地,听见“砰”的一声,险些吓着摔了下来。

  从梯子上下去,便站在原地不动了,只因他看见,那背后标着大大“仓”字的兵,四五个间错开来,抬着一根一人抱的木头

  ——是将门撞开的。

  门闩碎成了两半,木屑在灯火的照耀下还飘飘扬扬,外面的兵都用手把着刀,一人举了一个火把,将外面照得如日初升一般。

  管事放松的笑容还僵在脸上,一时有些无措,但对面的人可不管他,一个兵上前来,大喝道:“此处可是蔡易府上?”

  管事眼睛顾溜溜转,他那句“不是,这只是蔡家的粮仓,小人也只是个仓管。”还没说出口,就听那兵“咔”地拔出了刀,威吓道:“老实回话。”

  他只好低着头,手抖得厉害,老实回答:“禀兵爷的话,此处正是蔡衙内歇脚之地。”

  那兵头子立马半举了手,招呼道,“给我搜,头儿下了命令,今儿不将蔡衙内抓回去,我们就别回去了。”

  那管事想上前来拦,那兵头子将刀架在他脖子上,“阻挡者,杀无赦。”

  蔡易醉酒睡得正欢不见醒,兵头子使唤人去打水来,管事逮住机会,递了两贯钱,打听道:“官爷,这逮人也需要个理由嘛,我家衙内救济灾民,怎么……会被提举常平司长官派您老带着人来拿?”

  那兵头子接了钱,颠了颠,钱是收了,却不是很买他的账,喝道:“长官下的文书,是何缘由,只道是灾棚里死了人。何况,你家衙内……”呵,这人冷笑一声,旁边的兵提了桶水进来,叫,“头儿。”

  这人冷笑完便用瓜瓢舀了好几瓢水,全部泼在蔡易的脸上,还骂道:“仗势欺人的狗衙内。”

  第121章

  “诶,掌柜的,你听说了没?”临街衙门茶坊站着的那个人正向柜台方向那人搭话,因为县外良田遭了灾,房也住不了,人都成了难民,县城门关着,来往的客商等同没有,县里的人居安思危,也舍不得那一枚吃茶钱,所以生意便如此冷清了。

  “听说什么?”掌柜的乜了他一眼,又低下眼去打着算盘道:“生意如此萧条,也不说出去招揽招揽顾客,整天说些有的没的。”

  茶博士可不怕掌柜的,他正勤快擦着桌子,迅速接话道:“今儿晨间的茶客说的,说城外的难民被药死了几个,听说提仓发了好大的火,差点被气急倒了下去。”

  “药死了几个?”掌柜大惊失色,愣愣盯着茶博士,手下的算盘一珠不动了。

  茶博士没看见他的神色,只一个劲点头,甩了甩帕子,放在肩上,气愤道:“对啊,听说是吃了灾粮,而且那灾粮不是朝廷的,而是蔡员外家的。昨儿白天,那些难民便纠集起人,开始闹事了。昨儿晚上,那蔡家衙内睡梦中被抓了,是姚提仓手下的兵。往日多么威风,啧啧啧。掌柜的您是没看见,那破败模样,跟难民也没什么区别了。”

  掌柜昨儿晚上那个时辰早不在店里了,家去了,自然没看见那人被抓时的大排场,突地听闻,脸色变了。

  茶博士没听到他的回答,望过去就见他脸色灰败,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支吾其词,又见他问自己,“你可知,这茶馆是谁的?”

  茶博士不知,他只摇头,见掌柜的没有反应,道:“小人不知道呢。”

  那掌柜的立即便行动了起来,拿出口袋装起了柜台机的钱银,茶博士一脸异色,“掌柜的,您老干嘛?”

  掌柜的把钱揣进袖子里,“这茶馆是蔡家的,”又拿出一吊钱递给茶博士,“你我自散了,另谋出路吧。”

  茶博士愕然接下钱,就见掌柜的收拾了包袱,又去柜台里搜刮了,这才大步跑了,还回头望了他一眼,那一眼中饱含的深意他想不出来。

  茶博士还愣在原地,太阳才从东方爬出来,一丝阳光照射在他脸上。

  一群幼童跑过茶巷子唱着歌,那茶博士回过神来,便竖起耳朵听去,领头的幼童唱道:“蔡者多伪善,欺人如虎狼。龙王怒气扬,洪水淹县乡,岂料那恶报终来到啊,世人呐,皆知晓啊皆知晓。”

  *

  却说那蔡衙内被几瓢水泼醒后,人还是混沌的,就被两个兵拖了下床。

  他头痛欲裂,待反应过来,便开始大喊大叫,“阿豆阿萁,救小爷。”

  没人回答他,只堵上了他的嘴,到了县衙折腾一阵子,已天亮了,他便被押上了公堂,上面坐着的是姚佑,厌弃地看着他。

  押差才上去将他嘴上布扯开,一扯开,他便是发疯似的,喊:“阿豆阿萁。”

  没有人回应他,回应他的只有姚佑忍了忍,却是没忍住的仗责。

  此刻,那蔡衙内可再没有那在窝棚下逗弄蛐蛐的情趣,也没两三个人围着他身边扇风打水的安逸。

  那阿豆阿萁拿了送信的钱后却是结伴出去吃酒去了,若是他俩在,恐怕在官兵敲门时便带着蔡衙内金蝉脱壳了。

  待他俩吃得醉醺醺回来,已后半夜,人去楼空了。

  桌椅板凳全都乱七八糟,他俩的酒直接被吓醒了。还好,送信的那小子躲了,现在才从水缸里爬出来,见着他俩,说明了前后,三人一时也商量不出个对策来,那阿豆阿萁又被下了通缉文书,丝毫不敢以真面目视人,以这个样去街上,若有好事者去衙门禀了,立刻便有官兵来捉,如此,他俩怎敢去露面。

  三人商量了一下夜,总算决定一人装成百姓去衙门看看,这只能送信人去,他推脱不过,只好点了头,另一个去禀报官人,商量了让力气更大的阿豆去,还有一个便偷着去停尸处看看,这些难民究竟因何死了?这事自然决定是让阿萁去,他更为审慎。

  三人决定后,便分头行动了。

  那送信的人,去屋里寻了一件小厮的衣服,这才将湿衣脱下,还打了个喷嚏,得亏缸里水不多。

  他是听见外面响起疯狂敲门声,便爬上墙看了,看见是官兵,下墙来后去拍了两下蔡衙内,又恐怕官兵是找错了屋子,敲错了门,万一拍醒了他,又给自己摊上官司,故而在官兵破门而入时,他便一头钻进了水缸里。好的是,水缸里没多少水,但还是湿了衣裳,出来还是凉嗖。

  早知如此,他昨儿便不该提出帮他们守着,自己回去复命多好,这事便不可能与自己扯上联系。

  现在这差事他也推脱不得,毕竟是自家衙内被逮了,他们三人也统一了口径,毕竟论到,都是他们三疏忽职守。

  这送信人好容易到衙门外,却是挤不进去,他只好丢了两个铜板进了斜对面那茶馆,茶馆里只有一个茶博士跳上跳下,正忙着吆喝。衙门有热闹,那衙门外便站了许多百姓围观,愿意给点钱的便可以坐在衙门对面茶楼,边喝茶边围观,那送信人看看围观的百姓,他也有些渴了,便举了茶盏,就听那茶博士说:“听说呐,那蔡衙内人面兽心啊,以前在东京就是一纨绔恶霸,现在却来祸害睦洲了,还强抢本县的民女呢,本县马知县上吊死了,那民女带着有学问的人告到通判哪儿去了。”

  送信的人顺势接了话,“那蔡衙内不是特别来桐庐放了粮,救济水淹的田民?”

  “那城外难民棚里,药死了好几个人摆在那里呢!你们知小人如何知道这些,昨儿夜里,小人便坐在这里待客,却待来了一队官兵,约摸十个左右,小人便去看了,身后写的是清溪,那不就是清溪的兵?一打听,果然是!领头的是清溪县巡捕都头,其他均是他手下的公人。他们啊,累着了,便在这里吃了盏茶才往衙门门房去了。”茶博士道。

  “还有这事?”那茶客又道:“所以是清溪的将他抓了?”

  那送信的人这才反应过来,那管事口中“死了人是中毒”之事,并不是他口中对管事说他多虑,没见过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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