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佑忧心如焚好友的病情,本就怔怔的,没心没绪,又听陈文声音沉闷,说——灾民出事了。
他眼前一黑,险些学了叶初一般晕了过去,还好陈文反应快,接住了他,他才慢慢借了力站起来,腿却是软的。
站起来后又听见一个亲兵跑进来,是来请示命令的,只听他大喊道,“仓司,难民一行有人带头闹起来了,抓还是不抓?”说完看了看姚佑脸色难看,但还是犹豫道:“还有一件事,外面来了一行公人,说是清溪衙门的,奉通判老爷的命来捉拿嫌犯蔡易,让衙门排人协助。”姚佑刚借的力松了,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还是倒了下去,留陈文和亲兵惊慌,面面相觑,陈文最先反应过来,喝道:“别傻站着,去找郎中来。”亲兵唱诺往外跑去。
次日,云鹤便坐于县衙间一旁听审。可把陈知县惊吓了,陈知县一边强撑着,一边审问那跪在地上的苏艾。
苏齐站在一旁做证。
那苏艾死不改口,一口咬定说那坐着的云通判的表妹是去岁被抄家的女郎君,惹得通判一脸不快。
陈知县察言观色,只从签筒中淘出一根来,又将眼睛偷瞟向云鹤那方,见人微不可察地点头了,忙将这签子像烫手山芋一般甩了出去,一拍惊堂木,“给本官打。”
苏艾挨了二十棍,便再也撑不住了,一字一句往外交代道,还没交代完,便一头昏死了过去。
云鹤活动了一下手指,把握着阴阳环,陈知县心领神会,“泼。”
被凉水一惊,苏艾一下清醒,又交代出了一些,直到交代完全,衙役把着苏艾的手指画了押,陈知县才皱着眉头吩咐人把人带下去,好生看管。
云鹤站起身来,只听外面又哄闹道,像是百姓嘈杂的交谈声,那门子领着押司一脸喜色快步行了进来,那押司单膝跪地,禀报道:“回通判老爷,知县老爷,小人幸不辱命,蔡家衙内已被小人们抓回来了。”
第119章
蔡家盘踞于睦洲已久,在各大县城都有粮库,只大县有两个,小县只有一个,桐庐是大县,便是有两个粮库,因是设在县城,遭了点水灾却大部分都是良好的。本这放粮仓搭灾棚一事该落在他哥哥蔡成身上,他哥哥蔡成临时有事,被绊住了,这才让他来。毕竟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放点仓库的粮,吩咐下去手上的人看着罢了。
那蔡易是个十足的膏腴子弟,沉迷酒色,在桐庐招了几个妓子陪玩,整日饮酒嬉戏,无乐不做,无欢不行。
那日近黄昏时候,他正饮得大醉了,在床上摊着,昏昏沉沉之中,感觉有人在推自己,他以为自己还在风月欢乐场,嘟哝两句,翻了身,却不见醒。
那人像是等不及了一般,拿一巾冷帕子敷他脸上,他一下见醒,将帕子从额头上挥开,一双细小的眼睛狠辣盯着管事,如虎喝道:“大胆。”那管事吓得立马往后退了两步,回道:“小人不敢。”
管事身后的小厮正端着铜盆,手足无措地往管事身后躲去,管事暗中对他挥了挥手,他立马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天已经没前段时间热得厉害了,但管事的额前的汗陆续往下颌处滑个不停,他低着头,微揣了手,一副唯唯诺诺低眉顺眼模样,由于急切赶过来的原因,他背后已被汗浸湿了,关门带来的风都引起他一阵战栗。
蔡易正欲发难,那管事战战兢兢开口了,虽为难,却是长枪直入,道:“衙内,难民堆死人了。”
蔡易头疼,他捏着爆跳的太阳穴青筋,眼睛鼓起,语气烦懑恼火道:“死便死了,没见过死人?这么大惊小怪。”这管事见他被唤醒,气闷,又听他横眉骂:“给小爷滚。”哪儿还敢再继续说什么,唯恐给自己惹上一身骚,他便讪讪陪笑退了出去。
蔡易又躺下,又有个人推门而入,“吱呀”一声,惹得蔡易在床上摸了半晌,只摸到一块玉,他立马砸了过去,砸到了人,又掉在地上碎得稀烂了。
那人来不及可惜玉,也来不及头上的红肿,只急切走到床前,道:“衙内,大官人让小的带来给您的信,您看看。”
蔡易眯着眼看去,上下打量,眼熟,像是堂伯身边的人,来人赶忙上去将其扶起,他闭着眼,随意乱指了个地方,说:“放哪儿吧,等小爷酒醒了,再说吧。”说罢又往后躺了回去。
来人的手被他压在身下,抽不出去,正欲抽出时,蔡易翻了个身。
他顺势把手拿了出来。
又去推蔡易,一而再再而三,搞得蔡易震怒,索性,他拉了竹枕一把,反手敲在了来人的头上,来人避之不及,那使了大力被拆开从而散落的竹枕上的竹片锋利,将来人额头上硬生生割出两条口子来,血流个不停。
来人敢怒却不敢言,只摸了摸额头的血,用手捂了捂,见蔡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忙低垂了头,单膝跪了下去,那只没沾血的手在怀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封信来,双手递给蔡易。
“衙内,大官人吩咐了小的,信送到请您立阅,事态紧急。”
蔡易眉头紧锁,嘴角下压,尚在暴怒之中,来人又往前递了,强调事态紧急,蔡易这才接过,拆了封条,定睛一看,突地将信撕成了两半,扔了来人的面前,
来人尚低着头,一眼便看见了丢下来的封纸,只当信笺在蔡易的手上,又偷偷抬眼去瞄。但——
他揣在心口一路的东西,只除信封以外,哪儿来的信笺?
蔡易更加怒不可遏,他坐在床沿边,一脚踢在来人的心口上,阴森森问:“你耍我?”
那人被踹翻了,往后倒去,很快稳住了身形,眼珠左右转动,似在回忆,
蔡易已对着外面喊:“来人。”
不过片刻,有两个作小厮打扮的人跑进来,一个形状如牛,一个身小似鼠,正是蔡家养着曾刺杀过云鹤的那两个江湖高手。
原来是蔡谨蔡成均不放心他,故而又把这两人请了回来,乔装打扮一番,除了身形换不了,面目已全非。
两人拱手,同声道:“衙内,有何吩咐?”
蔡易不是吩咐,却是问罪的,他道:“本衙内不是吩咐过,你们怎么还放人进来打扰小爷?”
那瘦的人道:“衙内原谅哥俩则个,本是拦了,只因管事说有要事寻您……”蔡易看向他们,“要事?不就是灾民死了两个,他胆小,没见过死人,你两该见过罢?”
瘦的人一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放进来的两人都确是说了事态紧急,他们哥俩才放人进来的。
壮的人接了话,“跪着的这位,则是官人身边的人,”他有心为来人求情,又道:“不知他做错了什么,衙内您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他戏耍本衙内!”蔡易吼了一声,任由怒气爆发出来,“说是堂伯有急事带来的书信,你们自己看看,这地上,除了那信封,哪儿来的信笺?定是这人错拿了,又不敢回禀。便来戏耍小爷来了。”他指着地上,二人顺着手指看向这一地狼藉,确实没有信笺,三人接了个视线,只剩面面相觑。
那跪在地上的人转成双膝触地,向着蔡易磕了三个头,头埋在地上,声泪俱下“衙内,不关小人的事,信是陆辛陆管事交到小人手上的,小人一路骑了快马,路上还抢了清溪的官道,但桐庐的路已快被尽,小人弃了马,这才紧赶慢赶送到。”
那两人也忍不住开口求情了,“衙内,这厮定不是有意耍您的,您老高抬贵手……”
蔡易怒火发泄出来,出气之余才惊觉自己头晕伴着头疼,原来是酒劲儿尚在,又没有休息,太阳穴跳着疼,他闭上眼挥了挥手,吩咐道:“出去出去。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两人出去后,只有那跪着的人愣在原地,抬头去偷瞟,却与蔡易的目光撞在一起,他心中突突,却听见蔡易的声音在他脑袋上响起,如同天赦,“叫你出去,下不为例。”
他又在地上磕了几个头,不管那碎玉陷入额头皮肉那多加的几分隐痛,心中确是轻快的,他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那两人在院门外站着,他见到,连忙拱了手,望了望连滚带爬出的那屋子,小声道:“多谢二位仁兄替小人求情。”
两人也回了礼。
“你差事怎么办成这样?莫不是路上遗了。”瘦的问。
壮的不封他回话,接着道:“陆辛陆管事是官人最放心之人,办事极为妥当,处事极为周全,我兄弟二人都受过他不少恩惠,早知你将事推到他身上,我哥俩才不开口救你。”
来人有些心惊,忙从袖里口袋掏了两貫钱出来,一人递了一贯,边递边道:“小人担心受罪,便是口不择言,二位哥哥拿去吃酒去,吃酒去。”
瘦的壮的都接过了,一把放在怀里,嘻嘻笑了两声,“这事就到我兄弟二人这里作罢,莫让官人和陆管事晓得了,不然你呀,也就到头了。”
来人忙说:“谢谢哥哥们,不若小弟在这里帮哥哥们守着,哥哥们自去吃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