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严重了,他说的这些后果太严重了。
“秉德,这些都不是你我该考虑的东西,居其位谋其政,”宁谊想了想,还是继续说:“你我就把起居注著好便是,那日下无双的今科状元云少宁你可识得?
说出这话,宁谊才反应来,他俩均是今科,不认得也识得,他叹道:“他跃迁极快,不过他背靠帝师云老相公,云相致仕估计就是想给他铺路,短短两月,就在陛下面前讲经了,不过他便是像你这般上谏,从而失了圣心。”
“我还记得那日是我当值,是因巴蜀地震死了不少人,巴蜀长官写了奏章过来,台谏闻风而动,纷纷上表,因宫里新修的宫观所用木料从巴蜀而来,那些运输木料役夫们在山里被乱石砸死,因这事,那云七郎便在讲经时以炀帝切入,惹得陛下当即脸色不虞,第二日,他便被贬谪,外放了。他走了可好,那周榜眼得了圣心,替了他。”
宁谊还想再说,有侍从来报,“李舍人,学士有请。”
这翰林院只有一个学士,就是皇帝心里的重臣,蔡昳,蔡学士。
第104章
苏以言一行以马车无法行驶为由,给了两吊铜钱,借宿在了陈家庄。
陈家庄的管事瞧他年龄不大,声音也嫩生生的,配备了两个看起来便不好惹的护卫,不知是哪家的衙内出游,多半是偷跑出来的,他也不细究身份,毕竟人说了因着周边涨水只是借宿几晚,他拿了钱颠了颠然后揣进怀里,遂热情的给一行人安排了一个大院子。
又吩咐人好酒好菜的上了,苏以言又给了两个银锞子外带两吊钱,管事脸上笑容灿烂,苏以言借机开口留管事一起用膳,管事推迟了两下,还是慢慢地将屁股移到了凳子上。
子星在一旁又是布菜又是斟酒,惹得苏以言喝道:“坐下吃饭,现儿哪用得着你伺候小爷?”一句话惹得子星的脸红透了,她也不能露出破绽,忙柔若无骨般坐下依附在苏以言身上。
“郎君。”她甜腻腻的声音让苏以言惊了一下,苏以言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脸,对着管事说:“内子无状,让您见笑了。”
管事连连笑着摆手,恭维说:“衙内好福气。”
管事见得多了。这般样子,却跟着郎君外出的可不像正常人家的小娘子。
这应是富家府上的婢女,一般大郎君好几岁,引着郎君知通人事的,不过这婢女却是好手段,能让人在外这样宠着,思及此,管事不由得多看了子星一眼。
苏以言举起盛满酒青瓷杯,做出的豪迈使酒水星星点点洒在手心手背,她也不在意,任由子星掏出帕子轻轻擦拭后,道:“即相识,小子也大言不惭,便是朋友,来干。”
管事虽受庄子上人的尊敬,也知道,这是有钱郎君的抬举,他也举起瓷杯来。
子星适时娇嗔了一声,又伸手夺了苏以言酒杯:“郎君,别喝了。”
苏以言只好撇一眼子星,也不责怪她坏规矩,无奈的看向管事,管事心中虽嘲笑他竟惧内,也暗叹他对这美婢的宠爱,呵呵笑了,心领神会干了一杯。
酒至三巡。
苏以言总算可以不用那么紧绷着,肩胛都放松了些,子星站在她身后替她捏着背,她盯着已耷拉着头的管事,然后蓦然开口,“管事兄,给你透个底,小子我呢,来这是为了做生意,今和兄弟你有缘,不如你告知小子这是哪位官人的庄子,我和你们员外谈谈?若能谈成,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管事喝多了,口舌囫囵,反应好一会才神神秘秘说:“嘘,不瞒衙内你说,咱也想拿你当兄弟!不过郎君可别说出去,这庄子以前是属谢家的,谢家你可知?”
苏以言也凑过去,忍着对面忍出的酒气问,“可是那京府云家的连襟?”
“正是,”话匣子一打开,管事便滔滔不绝起来,说着说着又叹了两声,说:“那你可知道谢家去年被抄了?”
“这谁能不知的?你忘了我家也是行商的,消息得灵通,生意才能做下去啊。”
“也是也是,我本以为我们庄子也会一并充入国库,我们心惊胆战呢,我们都靠着这个庄子过活,结果,也没等来抄没的旨意,却等来了……”
“什么?”苏以言很好奇,这人的估计怎么就停在这了。她提起酒壶亲自给管事斟酒,又给管事递过去,管事用手背推开,摇个头,推脱道:“衙内,喝不下了,实是喝不下了,再喝下去,我家那妇人怕是不让我进门了。”
然后跌跌撞撞站起身来,想要站起身来,却险些掀翻了桌面上的碗盏,苏以言知这人是不会再说了,便叫阿沉进来扶了他出门。
待送到院门外,苏以言又吩咐阿沉将管事送回家去,许是因为院外近水,风带着凉意吹来的缘故,管事有些清醒了,忙说自己可以回去,不用劳驾。
苏以言却劝他说:本就醉了,万一跌水里都不知,还是让人送送他。管事还是点点头。
阿沉后半夜快天亮了才回来。
他没有压脚步声,苏以言本就浅眠,听见脚步声便叫子星点了灯,子星点好灯后把门开了个缝,阿沉领会,直接轻推了门侧了身子进屋,然后对着苏以言行了个礼,“小…郎君。”
“小的送那管事回去后,他娘子接过的他,还对我道谢,然后小的便找了个地方蹲着,我见他娘子服侍他洗完脸后,那管事便歇息过去,这一觉直到鸡鸣之时,管事才悠悠转醒,那管事竟是个大方的,
他推醒娘子,将郎君你给的那吊铜钱递给那娘子,说:明儿将这钱分给庄子上的人。娘子问他:来得是何人,出手如此大概?”
子星递了一碗茶过去,阿沉一口饮尽,继续说:“那管事说是个富家郎君,出手阔绰,他还陪了酒,又问娘子,晚膳可给人安排了?那娘子挺起下颌,拍了拍胸脯,然后伸出手拍他,低
声问,你这个打脊的,没有说漏嘴吧?那管事声音更低,小的便听不清晰了。然后他们便起身了,那娘子说给你做些早点送来,小的便回来了。”
“说漏嘴,便是指那等来的人吧,这庄子的地契现说不定在苏艾手里,但有奴契在,这人应该也不敢现身。阿沉你去休息吧,明儿我们在再想办法找机会问问。”阿沉唱了个诺出去了。
子星替苏以言打了帘子,“郎君再歇会吧。”
苏以言再醒来时天光大亮,外间传来开门吱呀声,以及说话的声音,她凝神一听:
有人在问:“娘子,衙内可起身了?我家那位让我来给衙内送早点。”
“还没呢,我家郎君总是睡够了才会起身,这会时辰还早着呢。”子星从她手中接过,放在桌上,又暗暗塞给这妇人几枚铜钱,
子星捡起笼布,里竟有包子馒头还有两碟糕点,一旁还盛了粥,她装作不经意发问:“多谢娘子款待,辛苦娘子,不知你这庄子的主家是谁啊?郎君昨日睡前吩咐我问清楚,待回家后好提礼登门,多谢收留。”妇人拿了钱笑呵呵的脸逐渐凝固下来,表情变得有些难测,悄声说:“主家不愿意现身,早在以前吩咐下来说谁没个难事,庄子上好客,娘子衙内常住便是了。”
打了哈哈。
子星也知从对方嘴里得不到什么了,住了嘴,又塞了几枚钱,道:“娘子,午膳请再加一道鱼,我家郎君啊,就爱吃那野鱼。”
“好嘞好嘞。”娘子将钱放进袖袋里,心满意足离开了,做一顿饭少则五枚多则二十枚,这出手确实阔绰。
说着庄子上好客,昨儿没什么体会,但今儿过了辰时陆陆续续便有三三两两的人过来打听,刻意压低声音但叽叽喳喳得,惹得苏以言带了阿杜直接出门去了。
留子星一个人在院子里,同那两个妇人们闲话家常,庄子上的人很难见得到外来人,本又不是农活忙碌时节,一两个时辰子星便与她们混熟了。
看见子星穿金戴银,还有小厮上上下下打扫院落,她们带着艳羡的声音恭维她,“小衙内真的好疼爱娘子。”
子星“啧”了一声:“说什么疼不疼爱的,都是为奴为婢的命。郎君以后会娶主家娘子,若主家娘子不嫌弃,倒可以留我在府上白吃喝,若被发配到庄子上,这日子才是生不如死啊……”
“这话怎么说?”有人不明白。
“你傻啊,庄子上肯定比不过府上啊。”另一个人接了话。
子星拿出锦帕,擦了擦眼泪,说:“陈家庄的姐姐们和善,定是没见过磋磨人的,我在府上便见过,府上员外有个通房丫头,惹了娘子不喜,娘子便以狐媚为名将她打发到了庄子上,”
两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等着子星道出下文。
“不到一年便去了。”
“听府上的管事说,死的时候连床单子都没有,她那么爱美的一个人。”说完,子星泣涕涟涟,“姐姐们应是不曾见过发配到庄子上的娘子。”
两人皆露出惊讶叹息的表情,心道这通房怕是和子星关系甚好,才会如此,纷纷安慰她莫太难过,后又感叹道:“女子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