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_粉山【完结】(108)

  “对了,我还有一重事要同哥哥你说,”苏以言拉着云鹤的袖摆往屋里去,云飞带着云鹤从衙门里拿回来的公文往书房去,子星见状也踏步往厨房去。

  云鹤只将绿色袖摆收回来,语气带着商量,“表妹,容为兄去换身衣裳,再来倾耳细听表妹口中的要事。”

  苏以言“啊”了一声,反应了过来,自己今日所获颇丰,想要告知云鹤的心情过于急切,竟忘了云鹤才从衙门回来,还未更换常服,她速将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不见云鹤眼中的笑意,弱弱地说一句,“是我疏忽了,哥哥你去,我先去正厅替哥哥布菜。”

  待云鹤换了一身月白色衣裳往正厅走去,府内已点了灯,就见着苏以言已坐在木凳子对着门口走神,见他进来也没啥反应,云鹤往前走到她面前,见她还是不回神,又不舍得惊扰她,动手将灯提过来两盏,闷声不响坐在她对面。

  苏以言见屋内忽地亮堂起来,这才醒过神来,“哥哥,你来了,”她又将放在自己面前的鲤鱼形状的信封推到云鹤身前,“这是吴家托金娘子带来的给哥哥的,金娘子也不知里面是什么,我也未曾拆开,哥哥你看看。”

  第81章

  当夜,清月照大地,云鹤久久未能入眠。

  外间凉风习习,他却内心烦闷,只低声唤了云飞,云飞揉着眼睛进来替他掌灯,瞟了一眼桌上放着的更漏,又见云鹤已起身来穿鞋,慌忙走过去将放在木施的鹤氅取下,替他披上。

  听见窗外远远传来的鸡鸣声,他疑问道,“郎君,已经丑时三刻了,怎么还不歇息?辰时不是还要去衙门上值?”

  轩窗上映着人影幢幢,云鹤借着豆点灯光,将苏以言交给他的那封信从枕下取出,又仔细拆开来——那个纸团子他也折好了放在里面,此时在靠轩窗之地的梨木桌面上有两张纸,他将纸抹平,又对比了一下字迹,面上神色凝重,继而将纸叠好放在信封里,往门外走去。

  “云飞,”云鹤出了声,将一旁提着灯笼出神思考郎君为何不眠的云飞惊了一跳,他忙答道,“郎君,怎么了?”

  云鹤叹了一口气,拢了拢衣,往院子花圃一旁的石亭子走去,屋檐下铁马叮当声不停,他又静静矗立在了亭子外,望向天边的那盏煌煌孤月,轻轻摇了摇头,云飞见他神色,还是忍不住将心头疑惑问了出来,他挠了挠头不解道,“郎君,究竟是为何事夜不得寐?”

  “今日表妹交予我的那份金娘子带来的——吴多投诚之书,内附名册,上面的大部分名字,竟与祖父交予我的名单上相重,事关重大,竟连路上的官员也牵涉了进来,”

  云鹤缓缓上了石阶,撩开衣袍坐在石凳后,就见一个影子借着月色从屋顶上翻下来,他浅浅拧了一下眉头,唤道,“阿杜。”

  阿杜心中揣着事,在这只闻周遭鸡鸣狗吠檐马响的夜色中,即便是云鹤唤他的声音不大,倒也确实将他吓得打了个哆嗦。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郎君在唤他。

  这几日也不见歹人,自然是过的清闲,再加上那原本被郎君吩咐守着刘大郎一家的侍卫也被叫了回来,巡逻周遭的任务分到个人身上,也就不重了。

  每日轮到自己下值时,约着一二不值差事的好友,喝着小酒,倒是有段时间没与郎君见面交谈了。

  他转过身来,又阔步往云鹤这里走来,见礼,“郎君。”

  云鹤挥了挥手,将刚刚对云飞所说的话揣进有些不安的胸口,语气冷淡,“今夜貌似不该你当值。”

  “回禀郎君的话,今日在金氏娘子走后,小娘子便吩咐小的去做点事,对方谨慎,小的直到现在才……故而小的现在才归府,”阿杜低着头朗声道,心里却合计着,莫非今日小娘子吩咐他的事情郎君并不知情,不由得出了一点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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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过三日,姜氏竟还没到,沿途竟也没传来任何消息,苏以言不免有些担忧。

  她心中自是不愿意将之前他们所遭遇的事猜在姜氏身上,但却还是止不住地乱想。

  但云鹤天未亮就往衙门去了,她只能趁着云鹤夜间回府时去寻他。

  总见他一副老神在在模样,固有泰山崩不改色样,近来要么将公务搬回来,要么就拿着书卷在阅览。

  她又忍不住开口问他,云鹤又总会找话给她错开来。

  她越想越不对劲,干脆趁着第四日云鹤休沐之时,她提着一篮筐新鲜的枇杷去云鹤屋子里,又见着云鹤正在处理公务,虽不愿打扰他,但观摩半晌,还是问出了口,“哥哥,不知……大外姑何时能到这建德?”

  ——

  之前等着云鹤回来用晚膳,晚膳期间她思虑再三还是从袖子里取出吴多的书信放在桌面上,推到云鹤面前。

  当时她就见云鹤挑了挑眉,拆开后却微微变了脸色,本舒展开来的眉头竟然又锁了起来,自己未拆开来,自然也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又不好贸然开口多说什么,只好伸手将纸从云鹤手中接过来。

  第一时间只看见里面写的尽是人名与物件,像是复刻的账册名单一般,下一刻她眼尖就发现这

  字体竟和那张纸团子的字体有些相仿。

  这些都逃不过她一个从小习书道的行家的眼——两种字体虽有些许之差,但却像是故作掩饰一般,约摸出自同宗。

  她心中欢喜,黑玉一般的眸子印满摇曳了烛光,朱唇微张,只道,“哥哥,此真是得到毫不费吹灰之力,之后便是我们在暗,敌人在明了。”

  但云鹤只是静默看着她白皙手指捏着的那张纸,一动也不动,听见苏以言欣然的话语,似乎是静静思忖了一霎,才抬起眼答话说,“就是不知这吴多是何用意,以此虚实做探。”

  苏以言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哥哥这话何意?”

  云鹤只将脸上的神色掩盖下去,知她不解自己这没头没尾的话的深意,同时不愿扫她的兴,她难得如此高兴,“无事,表妹等我许久肯定早已饥饿,用膳吧。”

  苏以言敏锐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只将纸折叠起来放在一旁,转移话题问,“哥哥,刘大郎家的小娘子可有线索?”

  云鹤颔首,“嗯,正巧,今日有了点线索,说是那两个前往刘家后被押解至县府的人找到了,正在寻刘大郎前来指认,因刘大郎他们已回了桐庐县,故而还需要一点时间。”

  “那两人现处何地?”苏以言细细嚼完嘴里的拌生菜,觉得味道不错,拿起公筷给云鹤夹了一筷,才继续问道。

  “多谢表妹,今日午时三刻时分那马知县送来的,现我已吩咐下去关在大狱里,就等着刘大郎来指认了,这二人是两个在巷尾住着的乞儿。”

  投桃报李,云鹤浅浅起身,拿起汤碗中汤匙给苏以言盛了一小碗汤,递给她。

  苏以言接过白瓷小碗,冲着云鹤甜甜一笑,思索着云鹤的话,心内暗忖:若只是街边的乞儿,定只是收钱办事罢了。

  可当天救起来的刘大小娘子,当夜这些人竟就被雇佣到去她家里寻找东西了?寻的只是纸团子还是别的什么?

  那那些人可是一直监视着这村子,才会及时知道刘家小娘子被救了起来,若真是如同云鹤所说,是那蔡家的郎君来睦洲强抢民女,见她跳水,又怎会在意她的生死。

  何况,那纸团子上所用字体目前看来与吴家共出一宗,定会是吴多贿赂周遭官员的账册单子,吴多是蔡家的女婿,莫非……?那为何要拿回那个纸团子呢?若纸团子真那么重要,为何又只派两个不成气候的乞儿去做这事?她脑中乱如麻。

  但她确认了一件事,就是这刘家两个小娘子均是在替吴多绣账册,就是不知这人为何要将纸上的账册名单绣在布上。

  她又问道,“那马知县可对着哥哥交待了当时为何将此二人放出去一事吗?”

  “交代了,”云鹤又坐回去又吃了两口,云吉端了药上来,他接过药碗,缓缓说,“他说他只是贪财。”

  “他只是贪财便欺压百姓?不秉公处理案件。而不是那两个乞儿背后的指使者与他相熟?”苏以言的眸子里充斥着不信。

  “嗯,他是这样说的——说是看刘大郎好欺负,便当即决定如此了。”

  苏以言将竹筷往碗上一搁,怒骂道,“这狗官,就只知道鱼肉百姓。”

  说到这,她又将那张纸拿上,展开来,“那这上面的人,却没有马本才那个狗官,想来,他也不够格。”

  苏以言手指点点纸上的几个名字,“这里写着的这个名字,我印象中可是哥哥你接替的前任通判的字样,不过还有许多我不认识的名字,哥哥可知这些人?”

  “对了,”话音刚落,她又接着说,“我今日所知,那吴家金娘子竟真是金知县的玉女,但她还未对我完全放下心来,我也不想将我的身份……”

  苏以言环视了四周,没有见着人,话语脱口而出,幸而周遭无人,只偶尔飞来两只小雀在地上捡落下的米粒吃,她缓缓松了一口气,“她不知我身份,所以我只从她嘴里知道了这点。虽她不是对我明说的,但我能确定。今日我让云飞带给你的荔枝可甜?就是金娘子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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