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与相府如此亲近,竟也能被构陷?
她定了定神,浅笑着对苏以言点头,声音温柔,“姐姐无知,确是不知道这两家的关系,既然苏家与相府是这等关系,为何那些官员还会构陷苏家?”她也问了出来。
苏以言却不在乎地摆摆手,她捏着锦帕将手擦拭干净,才对着金氏甜甜笑着说,“姐姐这怎么能算是无知呢?不了解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我三哥哥才在翻阅官员贪污案的时候,知道这些,才立刻让二外舅给七哥哥写信,让他小心睦洲这些……”
金氏险些激动地站起身来,她语速极快问,“那金家的案子又从何得知是被构陷呢!?”
苏以言抬眼看了她一眼,金氏这才捏着帕子往石凳子后坐了坐,做出似从前一般的那一副端庄模样,苏以言只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她本打算调皮卖一个关子,但又觉得金氏若真是金知县的玉女,那不是同自己同病相怜,她情绪也低落起来,
但她低着头像在思索一般,金氏也没起疑,听她说道,“金姐姐,苏知县同金知县乃是同窗,有些交情,所以,我二外舅与他连襟苏知县也是同窗,依我看来,可能二外舅与金知县都是同科进士,自然而然,他便同时多看了看,了解了这些瓜葛。”
苏以言这话颇有些漏洞,只因这些说辞都是苏以言见着金氏才想到的,但显然,此刻情绪激动的金氏,没有发现。金氏现在捏着锦帕的手有些发着抖,她一直觉得自己父亲不是贪污的人,自己家里吃的用的也比普通百姓家里好不了多少,这样的人,贪污起来,又将贪污的钱放在哪儿呢?
如今这是第一个同她说,她父亲应是被冤枉栽赃的,她忍了忍,险些落出泪来。
苏以言见她出神,却没唤她,过了一炷香时间,才上前去拍了拍她微微颤抖的手,“姐姐,你在发呆吗?”
“我也总是发呆,这个时候,七哥哥就会唤我,将我唤回来。”苏以言又害羞似的低下头,手指也搅弄着手帕。
金氏眼角挂着一滴泪,猛地被她唤醒,像是大梦初醒不知是何年一般,恍惚之间,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她也没理会苏以言给她找的借口,就对着苏以言说,“妹妹,你觉得呢?”
苏以言抬起头,眨了好几下眼帘,才懵懂地说,“姐姐,我觉得什么呢?”
金氏觉得自己唐突了,只压了压心中那份不知所措,但还是抓起苏以言的手,“妹妹,你觉得苏知县与金知县可是被冤枉的?”
这句话直击苏以言心灵。
她郑重点头,然后一动不动地望着金氏,“我觉得同二外舅说的一般,都是被冤枉的。”
话音刚落,就又补了一句,“希望七哥哥能为他们做主,将冤案都平反了,还他们一个清白。”这真是苏以言的肺腑之言了。
金氏眼角划过一滴泪,她用锦帕匆匆擦了擦,又腼腆笑笑,然后说道,“让妹妹见笑了。”
苏以言依旧照着先前那幅懵懂样,她虽然知道金氏因何而哭,但苏以言为了伪装成天真模样,还是发问道,“姐姐,你怎么哭啦?”
午时,云鹤还未回府,只有云飞被遣回来传达话语,说,郎君本打算去桐庐县刘大郎家,但那马知县是个会办事的,在建德府衙旁不远之地租了两间小屋子,暂时安排那刘家人住在里面。那刘小娘子当日初初转醒不久,许多事都没说清楚明白,今儿状态好些,郎君便使人传令他几人进了判厅,又因州上积压的这些琐事绊住了脚,现在还在判厅中忙碌着,连膳食都还未用。郎君说约得晚间才会归家,让小娘子自行用膳歇息,不必等他。
今日用早膳时,云鹤说也可能不去桐庐县,只在判厅里理事。
苏以言未到午时送了金氏出门,就搬了个凳子拿了本书坐在抱厦之地远远观望等着云鹤回府,等了好半晌,见着云飞从门口大踏步,不由得心头一跳,站起身来,直到知道原因后才松下口气来,对着云飞道,“我今儿有要事要同哥哥讲,还望你对哥哥说,让他尽快办完公务,早些回府回家。”
云飞听见苏以言的吩咐,又恭敬重复道,“小娘子要郎君早些回来,小的定会转告郎君,郎君也定会尽快回府。”
苏以言这话,落在正在判厅办公的云鹤耳朵里,便是云飞殷勤的回话,“郎君,小娘子本还在等你用膳,听见你不回府后,脸上不**露出失落神色来,又懂事地点头,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说,希望郎君早些回去,同小娘子一起用晚膳,她还有要事要告知于你。”
云鹤抬眼看了看云飞,虽表情淡淡,但嘴角也不受控制往上微翘,说,“恐怕只有最后一句才是她让你转告我的,其余的,便是你自行添的。”
云飞眼睛猛然一睁,惊讶道,“郎君你怎知道?”又突然反应过来,捂住嘴,赔着笑,将食盒提上前去,放在公案上,“但是依小的看来小娘子确实想你了,小的说你不回去用膳,她脸上确实一下子就没了笑意。”
“过来研墨,”云鹤心里虽欢喜,面上还是不显,“带了什么膳食来?”
“一份辣萝卜,一份葱拔兔,还有一份煎豆腐,还有一份荔枝,郎君可要吃了再行公事?”云飞手上研着墨,嘴也没停下来,听见郎君主动提起膳食,立马介绍起来,不待云鹤说话,又道,“小娘子说,希望郎君按时用膳,再按时用药。”
云鹤不禁失笑,搁下笔,将沾满墨痕的纸吹了吹,见墨痕稍稍干了,才笑着说,“好了,让你能的,总拿表妹来压我。”
云飞吐了吐舌头,“谁让小的这跟了郎君快十年的人,说话不管用呢?”
苏以言这顿午膳用得食不知味,她想起往日里,都是同云鹤一起用膳,两人在席间的话虽少,却不是如今这样,她还叫了柏珠子星与自己同席,二人推脱不过,只得陪着她用。
但又见她恹恹的,只好说些趣事逗她,但见是她还是一副装着心模样,乐不起来,二人也不知道怎么办,只想着,她可能是思念郎君了,又劝慰她说,“郎君待会便会回府了,小娘子若想念郎君,不妨去判厅
看看?”
苏以言虽有些怀念云鹤同她一起用膳的时光,但心事都是由金氏交给她的东西引起,金氏说,这她还未拆开过,也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只是,她家吴员外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交给通判。
她未反驳,只道,“判厅是哥哥办公的地方,我还是不去为好。”
用完午膳,她支开子星与柏珠,自行走到后厨,见云吉正一边往嘴里送着饭,一边看着火势煎药,她也蹲下,云吉赶忙端着药站起身子来将凳子让于她,她却不坐,只沉声问道,“这药药效如何?”
云吉记起她前日在郎君屋子里对郎君所说——郎君吃药愈发勤了,是药效不好还是如何?
他斟酌了一会语言,才道,“药效还行,郎君身子较常人要弱些,所以用药不宜过猛,只能先将寒湿从体内祛除后,再慢慢吃药温养着。”
苏以言看着泥炉中的火苗,随风忽忽跳跳,舔上药罐子底部,听见炉子里霹雳吧啦的响声,她又用小扇对着火炉子扇了扇风,才继续说,“那为何越吃越勤?”
云吉当即心里就沉了下去,他就知道,当时郎君说的,小娘子不信,只是暂时不在郎君面前发作罢了,郎君一走,不在府内,就来“逼”问于他,他又如何说?
他本就不擅长说谎。
他倏地又想起,那日他们私下里讨论的,小娘子及笄后应该是会嫁给郎君做家里主母的,他在以后会成为主母的人面前撒谎,失了信任,那又该怎么办?短短时间,他便将各种理由在脑中走了一遭,发现哪一个都不合适,只能硬着头皮,顺着郎君之前说的往下说,“郎君这次的病来势汹汹,所以需要勤用药。”
苏以言一双漆黑透彻的眼眸直直盯着云吉,云吉就算低着头,也能感知到小娘子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像是要将自己盯穿一般,他也不知何时,小娘子眼神竟同郎君一般有如此威慑力,一句话也不说,就想让人丢盔弃甲,从此屋内脱逃。
他低着头,咽了一口唾沫,见外面没人,又才压低声音说,“小娘子可千万别同郎君说,这药的数量等都是郎君吩咐的,小的也不知为何,再说了,小的不过是个下人,若是没有郎君吩咐,怎敢自作主张呢。”
苏以言点点头,果然如此,她站起身子来,将小扇还给云吉,目光微转,语气虽是如蜜般的,但话中的警告气味让云吉不敢忽视,“你就不要和哥哥说我来问过你,这事,我也不会同他说,是你告诉我的。”
苏以言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后厨内只剩下云吉一个人,他坐回矮凳上,才惊觉自己竟出了薄薄一层汗,他安下心来,又小扇对着自己扇了风,竟试图用嘴对着药炉子吹了吹,火势一如既往地大而飘,他猛地反应过来,险些被火烫了嘴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