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思嘴角挂着笑,这就是她怀胎十月,历经艰难生下的孩子,怎么看都看不够,昨夜生产时的痛苦,看见孩子无恙,便也释怀了。
这都下午了,明思饿的不行,便让乳母把孩子抱下去,范嬷嬷也跟着下去,乳母虽是冯忠掌过眼的,但范嬷嬷与银烛至少有一个人会守在小主子身边,确保万无一失。
嘉平岁安都跟着乳母去了,刚出生的孩
子一直在睡觉,也没什么可看,两人就是好新鲜。
明思洗漱后,柳太医进来为她诊脉,确认无恙后才退了下去。
午膳端了进来,用了张案几摆在床上用膳,章巧坐在圆凳上看着她,“昨夜凶险,宫里递消息出来时我和你舅舅吓坏了,好在你无事。”
妇人生孩子本就危险,更何况是提前发动,她整夜都没睡着,又苦于无恩典不能入宫,家中的孩子嫁进宫来,就是有诸多不便。
“让舅舅舅母忧心了,我好好的呢。”昨夜生孩子的时候明思也是怕的,但怕也无济于事,她总得咬牙**下去。
章巧有许多话想说,但顾忌着明思才生下孩子,月子里不宜多思,因此便都咽下不提,只说些如何养孩子的经验,舅母亦是母,明思没了母亲,她得担起这份责任。
过了会,明岁安跑进来,连声唤着:“阿姐,可以让川哥哥来看看小外甥吗?”
明思也不知道岁安几时和穆川关系这样好了,“今日是岁旦,公主府忙着呢,过几日你再同他来吧。”
“好吧。”明岁安也不纠缠,点点头就又走了。
但没想到,明思才用过午膳,宁国公主就带着穆川来了,三个孩子凑在婴孩的摇篮前,窃窃私语,不知在聊些什么。
“昨夜多谢公主照拂,妾身感激不尽。”产房血腥之地,宁国公主数次踏足,明思感念于心。
宁国公主向来好说话,“这不值当什么,你和孩子平安就好。”
明思才生产完没多久,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宁国公主待了会就要走,免得她在这里明思不自在。
但有明岁安在,穆川不肯走,索性就让穆川自个留下,小孩子陪着玩倒也不用明思招待。
屋子里暖和,章巧扶着明思下地走动了一会,屋外不知为何传来叫嚷声,但很快就被范嬷嬷训斥,声音低了下去。
明思坐回柔软的床榻,范嬷嬷进来回禀:“主子,鲁王妃今日上午发动了,直到现在也没有生下来,似有难产的征兆,薛贵妃派人来说要柳太医去鲁王府。”
“鲁王府没有别的太医吗?”章巧皱了皱眉。
范嬷嬷猜测着:“想来是因着主子顺利生产,薛贵妃觉得柳太医医术更佳。”
明思的胎一直都是柳太医看顾,这些日子柳太医忙得团团转,许久没出宫,连过年团圆饭都没吃上,昨夜明思早产被传得颇为凶险,最终母子平安,薛贵妃定然觉得是柳太医的功劳。
章巧并不想明思身边无人看顾,“可你才生下孩子,也不能大意。”
明思想了想,可若是拒绝,万一鲁王妃出个意外,只怕要怪到她头上。
正在为难时,裴长渊忙完来了风荷苑,打发了薛贵妃身边的人。
“明良娣早产,身子虚弱,柳太医不便离开,冯忠,去太医院请旁的太医去鲁王府。”
这下明思也就不用发愁了。
太子进了屋,章巧识趣地说去瞧瞧大皇孙,将屋子留给二人。
“殿下来得好及时,我正发愁呢。”明思笑看着他,她不便拒绝,太子拒绝可就与她无关了。
裴长渊坐到床沿,先摸了摸她的手和脸,见都暖和才说:“有什么可愁,拿不准主意的事便找冯忠,你才生完,身边离不得太医。”
明思靠在枕上,拉着太子的手不放,“殿下忙坏了吧?眼底都是乌青,既得了闲,先回古拙堂歇息吧。”
“先不急,”裴长渊凤眸凝望着她,怎么都看不够,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没看的都看回来,“你早产一事,冯忠查到是花草中有致人早产之物。”
明思面上的笑渐渐淡去,眼里浮现一丝后怕,“是谁做的?”
“别怕,都过去了,”裴长渊坐过去,揽她入怀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是花房的宫婢巧露,她对此供认不讳,说是杨氏收买逼迫于她。”
巧露原是杨氏身边的婢女,杨氏本就和明思不对付,又因揭露了平南公死讯,被太子降罪,心生怨恨做下这事也在情理之中。
裴长渊却不信,“杨氏被杖责后自身难保,只怕是个替死鬼,我已让冯忠继续追查,定会还你个公道。”
明思伸手抱紧太子,侧脸在他胸前蹭了蹭,轻声说:“殿下,父亲走了,我与孩子只有您了。”
听到这话,裴长渊心口一窒,母后去时,他亦万念俱灰,但还有父皇在旁支撑,可现在明思父母双亡,连弟妹也不能常伴宫中。
她在这宫里,孤苦伶仃。
裴长渊收紧了臂膀,低头在明思眉心落下温柔一吻,“你且安心,我定护你们母子周全。”
第48章
岁旦欢庆,大街上人头攒动,连雪天也无法阻挡人们的喜悦。
孩童们穿着新衣裳,拿着小炮仗追来闹去,大人们抓着花生瓜子,或是走亲访友,或是邻家串门。
一年里头,也就数今日最为闲暇,满京城的雪都添上了新年的红与喜。
但东阳大街上的鲁王府内,却全然换了副景象。
怀胎九个多月的鲁王妃突然在上午发动,稳婆医女等匆匆赶到,王府上下忙碌起来。
起初众人还欢喜着,说今日岁旦,若是皇嗣在今日出生,这是个好兆头,可直到鲁王妃疼了两个时辰,孩子还是没有半点要出来的动静,众人渐渐就有些急了。
“啊——嘶好疼……疼……”满是血腥气的屋内传来鲁王妃的阵阵哀嚎。
听得院子里聚集的一群妾室缩了缩脖颈,“生孩子这般疼吗?”
“你说呢,女人生孩子,哪有简单的。”
“那王妃她……”
众人欲言又止,既害怕出事,可心里又隐隐巴望着出事,她们是妾室,王妃在上头压着,争风吃醋的,嘴上甜蜜,心里谁又没点小九九呢?一旦嫡子出生,她们生的庶子也就没什么份量了。
“王爷到——”下人唱喏声传来。
娇艳妩媚的妾室们纷纷整理钗裙,喜笑颜开上前见礼,“见过王爷!”
若是从前,鲁王还有心思和妾室们厮闹,现下王妃在生产,他皱着眉头挥了挥手,“你们凑在这里做什么?”
“王爷,妾身在为王妃娘娘祈福呢,盼着娘娘早日为王爷诞育嫡子。”
其余人等纷纷点头,无论心里怎么想的,面上总得装装样子。
“啧,”鲁王叹了一声,他都忙完宫中祭礼,想着回来看儿子,“怎么还没生出来?”
有美人上前宽慰,“王爷莫急,生孩子是要些时辰,王妃娘娘定然无恙。”
可这话才说完,便有婆子手上带着血从屋内出来,众美人瞧见,纷纷抽出帕子捂了捂鼻子。
鲁王急切地问:“生了吗?”
婆子满脸难色,“回王爷,胎儿过大,王妃现下还没动静!”
“太医呢?”鲁王急了,“太医还不快想想法子?”
薛贵妃惯常用的林太医上前来,“殿下,已经两个时辰,王妃有些失力,恐怕得用催产药。”
鲁王催促道:“那就用啊!赶紧的,一定要保住本王的嫡子!”
林太医点着头,转身下去写药方,鲁王妃已经用过一次催产药,短时间内再用第二次,得好生斟酌药量,一个不小心,只怕会血崩。
又一副催产药下去,鲁王妃的叫声越发凄厉,弄得院子里的妾室心惊胆战,虽说嫉恨王妃,可到底同为女子,难免物伤其类。
鲁王坐在圈椅上,满是不耐烦,眼看着时辰一点点过去,上午发动的,这都下午了,还没个消息,他都要坐不住了。
早知道生孩子这般久,他还不如在宫里多待一会,今日岁旦祭礼,正是和皇亲国戚攀关系的好机会。
鲁王妃生产,第一时间就报进了宫,玉泉宫内薛贵妃亦是焦急地等待着,隔一会就派人去探听消息。
贺嬷嬷今日忙个不停 ,本就是岁旦,又遇着鲁王妃生产,脚下生风,“娘娘,鲁王府传来消息……”
“怎么样生了吗?”薛贵妃迫不及待。
贺嬷嬷摇了摇头,“没呢,说是胎儿过大,王妃有难产的征兆。”
“怎么回事?”薛贵妃恨铁不成钢,“东宫那边如此顺利,鲁王妃就这般不争气!”
“柳太医呢?去请柳太医了没有?”
贺嬷嬷回:“太子殿下说明良娣才生完,身子虚弱,柳太医走不得,派别的太医去了。”
“她不是生完了吗?还有什么走不得?”薛贵妃涂着艳丽蔻丹的指甲攥着迎枕,“本宫看东宫就是见不得鲁王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