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娇妾_甜糯【完结】(92)

  正想着,外头传来宁国公主落辇的声音,他又转身进去通禀。

  宁国公主来得急,发髻上连首饰都寥寥无几,她在公主府得知弟弟和明思闹了矛盾,哪还顾得上梳妆,随便披了件衣裳就赶进宫了。

  进了书房,瞧见弟弟,她心中大惊,虽早知弟弟心仪明思,可这是闹了多大的矛盾,才能让意气风发的弟弟显露出一副颓败之态?

  上一次见他这副样子,还是她出嫁时。

  “皇姐。”裴长渊深吸了口气,将情绪压了下去,放下金簪起身。

  “听闻你与明良媛吵了起来?”宁国公主上前,瞧见弟弟这般心疼是难免的,但还是为明思说话,“她有着有孕,你何不退一步,让着她一些。”

  裴长渊微微低头,不敢看皇姐的眼睛,“她怨我瞒着她平南公的死讯。”

  “唉,我早知你是瞒不住的,一开始能闹这么大,定然有背后推手,”宁国公主拍了拍弟弟的胳膊,劝他,“既是你先瞒了她,你稍稍忍让就是,不论别的,她是你孩子的娘亲,也是你的心上人。”

  心上人,多么美好的词啊。

  可是皇姐,她不喜欢我,从头至尾只是利用罢了。

  裴长渊薄唇翕动,就在这句话即将脱口而出时,他又咽了回去,“她说为了平南公,宁愿舍弃这个孩子。”

  不能让皇姐知道,否则皇姐会对明思有芥蒂。

  “嗐,我当说了什么呢,”宁国公主松了口气,“她在气头上,这种话你也能信?你是不是傻啊。”

  宁国公主看着这个弟弟,在朝堂上政绩斐然,是个成熟稳重的储君,可在感情上,他却是个新手,他遇到明思时,自己不在他身边,母后也去了,哪有人教过他呢。

  “明良媛是孩子的娘亲,她辛辛苦苦怀胎八月,世间没有人比她更爱这个孩子,这种说不要孩子的话定然是气你的。”

  裴长渊沉默了,食指指腹不断摩挲着玉扳指,说舍弃孩子是气话,说不喜欢他,也是气话吗?

  “这肯定是气话啊!”宁国公主笃定道,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当初母后仙逝,我却有着身孕,不宜长途跋涉回京,你姐夫为着孩子劝我,我也说过这般气话,可后来孩子没保住,我哭得比谁都伤心。”

  想起往事,宁国公主心痛不已,因此愈发不希望弟弟重蹈覆辙,苦口婆心地劝:“她重视父亲,这是纯孝,与你是一样的,孩子眼看着就要生了,你与她犟,若是她和孩子出事,你迟早要后悔。”

  宁国公主千里迢迢远嫁,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也没有人教她该怎样去处理夫妻感情,因此和穆川他爹闹了好些回,但十年转眼就这么过来了,感情越发浓郁,她吃过的苦不想弟弟接着吃。

  “你既喜欢她,何不心疼她,明良媛父亲去世,本就难受,你再和她吵,她岂不是更伤心?你堂堂儿郎,让一让心仪的姑娘有何不可?”

  宁国公主今日是当定这个月老了,嘴皮子险些磨破,话里话外都是明思的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明思才是她妹妹呢。

  裴长渊听着皇姐絮絮叨叨,也不知听进去多少,满脑子都在想,她的伤心有一分是为着他吗?

  “主子,您别伤心了。”

  风荷苑内,范嬷嬷等人也要说的嘴唇起皮了。

  “奴婢看得出来,您对殿下有意,何苦说那般话,伤了彼此的心。”

  范嬷嬷好歹也多吃了几十年的饭,不是空长的年岁,明明两个主子那般要好,彼此有情。

  当初明良媛得知平南公有洗刷冤屈的可能,无论她怎么说,明良媛都听不进去,急得上火,后来殿下让她别急,她很快便平静下来。

  明良媛把殿下推回古拙堂就寝,自个却睡不着,殿下一来,她很快就入睡,再没提过让殿下回古拙堂安寝的事。

  若是明良媛对殿下真的无情,那这些依赖又算什么呢?

  明思伏在案上,泪水打湿了衣袖,此时此刻,已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父亲去世,还是哭她与太子算是走到头了。

  历经艰难才走到这个地步,眼瞧着一切唾手可得,她却亲自推了出去。

  当初入宫时,她不是告诫过自己不该贪求,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她明明是记得的,怎么现下又要贪心呢?

  太子在意她的孩子,她应该高兴啊,还在执着什么呢?

  人心不足。

  蜜糖亦是砒\霜,尝过甜头,便是入骨的痛苦。

  “姑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瞒您了。”

  银烛一边抹着自己的眼泪一边劝明思,“殿下也是担心您的身子,小主子八个多月了,您多辛苦才将他养得这么大,怎么能舍弃呢。”

  方才腹中扑通的孩子,现下却格外安静,明思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怎么都察觉不到他的动静。

  明思想起当初太子说过,孩子是能感知外界的,若是父母不期待孩子,兴许孩子也会离去。

  寒意从脊骨往上爬,明思用衣袖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哑着嗓音说:“去把柳太医喊来。”

  孩子不能有事,这是她的孩子,父亲没了,她不能连孩子也失去。

  “是,柳太医就在外边呢,奴婢这就去。”范嬷嬷见明思有了反应,几乎是跑着去喊人的,生怕慢了一步。

  柳太医等了老半天,要把头发给急白了,神仙打架,殃及池鱼,生怕明良媛有个好歹,殿下怪罪于他。

  好不容易得到召见,柳太医连忙进屋把脉,随后松了口气,“娘娘有孕,要保重身体,微臣给您开一副安胎药,吃上几日也就无碍了。”

  好在先前细心调养明良媛的身子,母子健壮,没有因为伤心波及根本,柳太医一点差池都不敢出,亲自下去煎药了。

  可是药能治病却治不了心,骤闻噩耗,哪有那么轻易就从中脱身,一整个下午,她都在问银烛与范嬷嬷,想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

  事已至此,两人也不敢再瞒,范嬷嬷将打听来的消息和盘托出。

  那日银烛突然病了,好几日都没来跟前侍奉,太子突然来陪她午睡,神色也不对,原来早就有了征兆,是她沉浸在喜悦中,竟一点也没察觉。

  乐极生悲,欢喜蒙蔽了人的双目。

  “主子,节哀顺变,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殿下只是担忧您。”范嬷嬷劝她时,面上都是苦涩。

  因着这事明良媛说出了那样伤人心的话,太子怒而离去,两个主子,还有转

  圜的余地吗?

  这破了的镜子,怎么圆才好呢?

  世间唯“情”字难解,再聪慧的人,也会被情感牵连失了理智,平南公是情,太子也是情。

  明思摇了摇头,只觉得疲惫不已,什么话都不想说,撑着身子去了床榻歇下。

  床幔垂落,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明思,她躺在枕上,极淡的龙涎香气息钻入鼻端。

  自她有孕后,明思再没用过香料,古拙堂的龙涎香也被空置,这一丝龙涎香,应当是太子从皇上那沾染来的。

  明思直愣愣地望着帐顶,看得久了,眼睛干涩发疼,眨了眨,就逼出了泪水,从眼尾滑落至鬓发。

  她真是昏了头了,喜不喜欢,儿女情长有那么重要吗?

  她是为着什么入的宫,她真的忘了吗?

  父亲没了,可她还有一双弟妹。

  纤手抚上高高隆起的肚子,她还有孩子。

  她还有要护着的人。

  想着这些,她脑中忽然响起另一道声音,她这一生,只为别人而活吗?

  为父亲,为弟妹,为孩子……

  明思闭上了眼,却挡不住汹涌的泪水。

  为自己而活,又能怎么样呢?

  既入了宫,她还有选择吗?

  无论为谁,她都没得选了。

  *

  古拙堂书房的灯火燃烧到四更天,裴长渊坐在书案前,一本又一本的批复折子,面色凝重,看起来若无其事。

  可冯忠整理折子,瞧见了殿下批复的比以往更加凌乱的笔迹。

  这乱的哪里是字迹呢。

  裴长渊把堆积的政事全部处理完,靠在太师椅上,无尽的疲惫蔓延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抬手捏了捏鼻梁,忽然开口,“风荷苑如何?”

  冯忠连忙回道:“明良媛已用过安胎药,歇下了,柳太医说明良媛母子无恙,殿下勿忧。”

  裴长渊动作微顿,她喝了安胎药,说明并不想放弃孩子,正如皇姐所说,只是气话吗?

  “殿下,夜深了,不如您早些歇息?”冯忠小声劝道,再不睡,眼瞅着就要上早朝了。

  裴长渊没有睡意,“不必,待会直接上朝吧。”

  古拙堂孤床冷榻,又有什么劲呢。

  冯忠知道殿下心情不佳,不敢再劝,只能一起熬着。

  下了早朝,略微犹豫,裴长渊去了风荷苑。

  别说风荷苑众人没想到,连明思听见范嬷嬷来回禀,也忍不住诧异,太子昨日生了那么大的气,今日居然还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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