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是万良娣遭了罪,万家就不可能不记恨上一笔。
万良娣的父亲是户部尚书,握着朝廷的钱袋子,等薛家与鲁王在户部处处碰壁,才意识到是薛贵妃干的好事,只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
明思有孕五个月时,也是母亲去世四年的忌日。
心情被影响再正常不过,太子是过来人,因此早早安排了章巧和两个孩子进宫陪伴明思,还想让她们在风荷苑暂住一段时间。
但妃嫔的家眷住在宫中,实在是过于高调,一双弟妹尚且年幼,并且恰好在崇文殿读书,勉强说得过去。
可章巧无诰命,住在东宫不妥,因此在风荷苑待了会,还是出宫去了。
明思也没有脆弱到这个地步,有弟弟妹妹陪着就已是难得的恩典,不能太过肆无忌惮,落人把柄。
既然明思都这样说了,裴长渊也就没强求,只要她少伤怀几分便好。
弟妹住在了风荷苑的东厢房,多了两个人,热闹了不少,明思早晚都能见到弟妹,便也没什么可伤心的。
嘉平和岁安住在宫里,去崇文殿也更方便了。
只是苦了穆川。
以前崇文殿散学,他还能跟着去明家玩一会,现下明岁安住在东宫,他却要出宫回公主府,他不愿意了。
他跟着明岁安到了风荷苑,求着明思,“阿姐,你就让我也住在这里吧,我听话的。”
明思为难起来,“大王子,这事我做不得主,你得问你舅舅和母后。”
“那我去求舅舅,只要舅舅答应,你就答应吗?”穆川脑瓜子转得快,觉得求舅舅比求母后机会更大。
若是太子都答应,明思自然没法阻拦,说的好听风荷苑是她的地盘,实则是皇家的,再则想起穆川在崇文殿照顾一双弟妹,她本身也该感谢这个小郎君,不忍拒绝。
因此,太子一来风荷苑,就被好外甥缠上了。
穆川抱着太子的腿不撒手,“舅舅,好舅舅,您就答应了我吧,我保证不会做坏事,很乖的。”
裴长渊被他摇得站不稳,拍了下他的脑袋,“别胡闹,明良媛有了身孕,哪里照顾得了你。”
明家幼子那是亲弟妹,可以随意相处,可穆川却隔着层关系,明思免不了会多顾忌几分。
“我不用阿姐照顾,我已经会自己穿衣裳了。”自从上次母后说他照顾不了明岁安,穆川许多事都开始亲力亲为,不再要仆役伺候。
裴长渊实在被磨得没法子,便推到明思身上,“那也不成,这是明良媛的地方,舅舅做不了主。”
裴长渊抬眸,想示意明思拒绝这个臭小子。
就听穆川嚷嚷着:“阿姐说只要舅舅同意,她就同意。”
明思坐在榻上,看着舅甥俩拉拉扯扯,忍俊不禁,随手拿过团扇挡住了半张脸,免得她笑得太得意被太子瞧见。
裴长渊睨了眼看好戏的明思,抬手指了指她,满脸都写着——看你干的好事。
手中的团扇下移,明思对着太子做了个俏皮的鬼脸,随即挡住自个笑盈盈的脸,只露出一双无辜清澈的眸子。
裴长渊看着她这副娇俏模样,狭长黑眸里满是无奈。
尽给他出难题。
“川儿,你再闹,舅舅就不答应你了。”裴长渊板起脸来。
穆川一听有机会,立马撒手,“舅舅,你答应了?”
裴长渊拍了拍被弄得皱巴巴的外袍,坐到了明思的身旁,“你想住东宫可以,但不能住风荷苑,你住到古拙堂去,想来和弟弟妹妹玩随时可以。”
穆川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还想再争取一下。
裴长渊立马冷着脸说:“若不想住古拙堂,舅舅只能让你母后带你出宫了。”
这话一出,穆川立刻答应下来,“我住古拙堂。”
反正都在东宫,比之前更近了就好,穆川忙不迭跑出去找明岁安报喜。
他一走,裴长渊转头来看明思,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真是什么都敢答应。”
“唔……,”明思伸手捂住额头,可怜巴巴地喊,“殿下,疼呐!”
裴长渊用了多大的力气还能不知道,“别装,你可知道,万一川儿在风荷苑生了意外,你怎好和皇姐交代?”
穆川住在风荷苑,对明思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要背着风险。
明思听得出来太子语气里的关心,主动挽着男人的胳膊,卖乖讨好道:“殿下真好,处处为妾身着想,妾身这不是不忍心拒绝大王子嘛。”
裴长渊垂眸,理了理明思微乱的鬓发,“小孩子胡闹,你也跟着胡闹,你都是当娘的人了……”
眼瞧着太子要长篇大论,明思眼珠一转,捧着肚子叫唤,“哎呀!”
“怎么了?”裴长渊面色骤变,扶着她问,“肚子疼?”
太子就要唤冯忠传太医,明思噗嗤一笑,拉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殿下,孩子动了。”
裴长渊吁了口气,佯怒训她,“孤看你胆子越发肥了,连孤也敢戏弄。”
话虽如此,他还是将手贴在明思腹部,隔着衣裳并不明显,不过确实能感受到孩子的胎动。
掌心一暖,什么话都忘了说。
罢了,她思虑不周,他多周全几分便是。
毕竟她有着身孕,这般辛苦。
东宫多了三个孩子,热闹自然是不必说了。
小孩子叽叽喳喳,笑着闹着,明思肚子里这个似乎都感觉到了,胎动愈发频繁起来。
只怕将来生下来,也是个活泼好动的。
但风荷苑越热闹,就凸显的别处格外冷清。
万良娣收下了风荷苑的补品,倒是放平了心态。
可太子妃摸着空荡荡的冷榻,悲从心中,不明白怎么就成了这样。
大婚这几年,殿下守孝三年也就罢了,头一年,两人也算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可现在,太子早就忘了她是太子妃,日日进后院,却再没进过正贤堂。
这一切,都是因为明思,自从明思入宫,她的宠爱与权力就一日日减少。
只要明思没了,殿下一定会回心转意。
薛贵妃说的对,月份大了,更容易一尸两命。
她得等一个机会。
*
弟妹在风荷苑住了有小半个月,明思也怕长此以往惹人非议,在舅母入宫探望她时,便让舅母将人带出宫去。
几个孩子都在宫里,章巧也不放心,早就想和明思提了,又怕她舍不得,影响心情。
不过这次有喜事,章巧乐呵呵道:“你三表哥争气,秋闱考上了,还得了个头筹,是解元。”
“三表哥好生厉害!”明思喜不自胜,范家从商,三表哥是唯一一个仕途有望的,科举不简单,能得解元,可见能耐。
章巧亦是满脸骄傲,“他不日就会入京,准备明年在京的春闱,要再争气一点就好了。”
章巧没有诰命在身,每次入宫心里都不大自在,盼着儿子争气,来日能给她挣出个诰命,也好入宫探望明思。
明思忙让舅母放心,夸口道:“三表哥保管能金榜题名。”
家有喜事心情舒畅,即便弟妹出宫了,明思面上还是带着笑。
眼瞧着一家子越来越好,只等父亲的冤屈洗刷,又能团圆了。
裴长渊知道今日双生子出宫,担忧明思会失落,特意比寻常早了一个时辰来风荷苑,想陪她散散心。
谁知他到时,明思浅笑嫣然,在院子里坐着赏景,没有半点不愉快。
“殿下今日好早。”明思要起来迎他。
裴长渊长腿几步走过去,“坐着就是。”
“妾身坐累了,想起来走走。”明思扶着太子的胳膊,快六个月的肚子,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
“去后院走走吧,今日太医来请过平安脉吗?”裴长渊望
着台阶,配合着她的步子走的缓慢。
“太医说一切都好,”明思拍了拍鼓鼓的肚子,“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
初次有孕,辛苦是无法避免的,除了一开始的害喜,后面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夜里头睡觉翻身都难。
这才六个月,等八九个月的时候,更不知道有多难捱。
“下手别没轻没重。”裴长渊蹙着眉拉开她的手。
明思略有些无奈,太子看起来比她还紧张,不过这也是好事。
宫里头的孩子争的不就是父亲的看重。
自从孩子会胎动后,每晚睡前,裴长渊都要用手贴一会孩子。
明思双腿盘坐在床上,掀起里衣,露出隆起的腹部。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得最近不见长肉?”裴长渊从身后搂住明思,她有孕只有肚子大了起来,身上不见肉。
而且在肚子的衬托下,显得她更加纤瘦了。
明思背对着他,心虚地抿了抿唇,但语气自若道:“太医说不能吃过多,免得将来胎大难产。”
自从太子说过一次她长胖了,明思就刻意让范嬷嬷注意着饮食,少吃了一些,她不会真的信了太子说胖了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