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的话,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
很多人都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姜恬。
姜恬刚才说的那一番话,的确撼动人心,可是他未免太不知道分寸。
督军敢把花瓶送给威尔逊先生,那至少他有足够的把握证明花瓶是真的。
更何况秦小姐本来就是名流千金,她亲自走访了多处找到的花瓶,假的可能性太小了。
姜恬不过就是打量了一眼,就说花瓶是假的,也真的是让人无言以对。
都说娶妻娶贤,督军有这样一个妻子,说不定就会坏了他的事。
在场突然就议论纷纷。
大部分人都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姜恬。
她真是太没有基本的素质了。
一个乡下来的女子,督军愿意把她带到宴会上见世面,她应该老老实实的,而不是动不动就大放厥词,让她的丈夫跟着受连累。
没有人相信姜恬的话。
那么多专业人士考量过的古董,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女人能够看出什么门道?
他们只看出了她的嫉妒心。
“萧太太,你认为这个花瓶是假的?”
威尔逊的表情有些不好看。
在他看来,这个花瓶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他正打算妥善放置,精心收藏,没想到就被一个无名之辈指出这是个赝品。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第一时间保持冷静。
“是我太太胡说,我在跟我太太吵架,她想气我,你不要当真。”
萧成麟还试图把这件事给混过去。
只可惜,威尔逊是个较真的人。
他认真盯着姜恬:“我在问你,萧太太,我认为你应该亲自回答我的问题。”
姜恬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她没有在巨大的压力下露出崩溃的预兆。
此刻的她看上去依然淡定自若。
面对着他人的质问,姜恬一字一句地说:“是的,我断定这个花瓶是假的,所以劝告我的丈夫,不要把花瓶送出去。你是尊贵的客人,我们都希望能够跟你保持良好的联系,一个假古董会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想及时制止灾难的发生。在我看来,我的做法没有半分差错,请问威尔逊先生,你有什么不满?”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姜恬之前横也就算了,怎么面对贵客还是这样的作风?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踩雷?
让大家没想到的是,她的耿直反倒让威尔逊在表情变换了一会儿之后,选择第二次对她发问:“你是怎么判断花瓶是假的,我要听到你所说的证据。”
萧成麟的脸色变了变。
不光是他,其他人同样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他们没有想过威尔逊先生竟然想要听姜恬的发言。
“威尔逊先生,可能你不太清楚,我太太一直在老家生活,她对于古董的研究并不怎么深刻,刚才只是闹剧而已,我们还是去聊一些别的事吧。”
萧成麟表情已经非常冷淡了。
他不希望有人给他拖后腿,尤其是在这些大事上。
姜恬突然站出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他没有发怒,已经算是脾气好了。
威尔逊先生竟然还嫌热闹不够大,还要继续跟姜恬聊这个话题,萧成麟必须要立即制止。
“我一直在老家生活是不假,可我的老家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地方,从小到大,我对于这些古董就耳濡目染,威尔逊先生都愿意听我说一说,为什么你不行?”
姜恬目不转睛地看着萧成麟。
萧成麟深呼吸了一次。
姜恬今天给他惹的麻烦越来越多了,他对她越来越反感。
“因为我知道你是在胡乱说话,儿女情长不能够影响大局,这里不是你炫耀自己的地方,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跟司机一起回去。”
“我都说了古董有问题,萧成麟你的耳朵是聋了吗?”
周围的人一下子瞪大了眼。
谁敢跟萧成麟这么说话,他的地位摆在这里呢!
萧成麟的眼神里同样露出了惊讶。
很显然,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的老婆竟然有这样一面。
第1654章 旧式女子(25)
就在他们僵持时,威尔逊等得不耐烦了。
“萧,你为什么一直阻拦你的妻子说话?既然你们是夫妻,那应该互相尊重。你太太说这个古董有毛病,那就让他说出具体的问题。”
威尔逊这一次说的是汉语,大家都听懂了。
萧成麟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
其他人有惊讶,却也不好意思说。
一直以来,威尔逊都表现的像是个根本听不懂他们语言的人,没想到今天他反倒露出了不常见的一面。
那他之前是在装什么?
他到底在装什么,没人去思考了,更多的人把目光放在了姜恬的身上。
威尔逊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姜恬必须得拿出真材实料,否则她今天将会变成最大的笑柄。
众人的目光犹如利剑,一般人早就脸色苍白。
姜恬的表情丝毫不变,她走到花瓶旁边。
“青花瓷瓶一直都是珍品,要是能寻到一个真的物件送给威尔逊先生你,那么这一定会是一份大礼。可是今天这个花瓶你的确不能带回去,督军没能为你寻来真的花瓶。是他的错,但错误不能继续往下延伸,最终的结果没人能承受得了。”
姜恬的开场白没有得到回应。
因为很多人都认为她是在装模作样。
一个女人在这种重量级的宴会上说这么多话,真不怕闪了舌头。
她要是拿不出一点真才实学,他们对她的印象一定会坠入谷底。
“真正的青花瓷瓶,颜色必定是浓淡自然、层次分明,且要深入胎骨。此青花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可要是你们细看,这花瓶的颜色明显不够自然,反倒浮浅无依,厚实感品不出来。”
姜恬竟然还真能说出些东西,大家的眼睛亮了。
他们按照姜恬的说法,再去看那花瓶,突然就好像潜意识给了他们命令,这颜色好像真的不太对?
到底是心理作用还是姜恬说的是正确的呢?
姜恬不是信口开河,还有理有据的开始说起来了,那大家对她的印象就没那么差劲了。
他们都静静听着姜恬往下说。
“颜色看完了,第二个方向,那就是要看图案。我们的文化延续了几千载,多少人为了艺术品奉献终身。能传承到现在的古董,一定是名匠之作,而真正有名的匠人,他们在为图案绘制线条时,那古董的线条,必定顺畅生动、粗细相宜。”
“请你们细看这花瓶上的花瓣,乍一看上去这花瓣同样流畅度极高,给人一种绚烂之感,可是,内行看的不只是色彩的浓艳,更是图案各方面的和谐。这花瓶上的花瓣线条均匀是不假,可是你们细看这一处地方——”
姜恬指着线条的拐弯处。
“这一处弯折,要是让名匠去画,必定能画出更加蜿蜒流动的姿态,但此刻这个地方,却显得极为生硬,甚至有些僵直。”
众人看着那花瓣,表情已经出现了变化。
他们之间也有学美术的,美术生对于这些线条图案敏感性更高。
很显然,姜恬没有说错,这图案看上去精美无比,但唯独这一处的落脚,出现了僵硬和错漏。
姜恬的眼力真是太好了,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多人对她的印象又产生了改变。
对于美术有如此高超的认知,姜恬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的范围。
姜恬没有理会旁人对她的态度变化,继续着自己的解释。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搬起了花瓶,看了一眼底部的落款。
“这个落款,其实没什么大的问题,但是真正的真皮,落款必然是规整和谐、结构严谨有致,此瓶落款有一丝松散之意,虽然极不明显,但若是细心观察,这落款早晚也会露出马脚。”
她都说到这里了,大家对她的判断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她每一条都说的精准,话语之中不带任何掺杂的傲气,有理有据,处处都能找到证据,那还有什么怀疑的地方呢?
姜恬站出来指出花瓶是赝品,很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造成吃力不讨好,反倒吃亏的后果。
可是她还是站出来了。
她冒着极大的风险,跟他们说这么多,可绝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花瓶真的是假的啊。
姜恬的解释还在继续:“除此之外,我们还应当再看一番漏胎处。请诸位好好看看,真正的精品,漏胎处应温润光泽,那是经过时光打磨后才留下的痕迹,时间是最好的打理师。可你们看着这个花瓶的漏胎处,哪怕他们在后期进行了相当精细的描补,但真正的精品跟这种样品质感有天壤之别。要是你们见过了精品,再来看这个赝品,就会发觉它苍白又有糙感,完全没有经历过岁月和历史沉淀后的古董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