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恬笑了。
“那我再请问你们,我跟督军就是你们眼中的就是婚姻,是两个家族的联合,我们的宗族,我们的亲人乃至于我们两个人社交圈子里的那些老家的人,都非常认可我们,这种婚事以及我们的夫妻关系,是连老祖宗都告知过的,那比起我丈夫心血来潮,在一场宴会上宣布未婚妻是某一位小姐,我的这个身份是不是更加的有信服力一些?”
大家面面相觑。
她们必须要选择的话,也真的没法选。
这时候,有一位夫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姜恬:“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认为你们的婚姻是合理的,督军跟另外一位小姐的口头婚约是没有任何效力的,你认为旧式婚姻具有约束力,是这样吗?”
姜恬点点头。
“你的想法其实很正常,可是世道已经变了,你也看到了,人人都追求自由与进步,婚姻的自由是由自己选择妻子开始的,督军选择了秦小姐,那么秦小姐就很可能会跟他白头偕老,而你,没有得到督军的认可,他带你来这场宴会,宣布你的身份都模棱两可,你们两个人就很可能修炼不到最后。”
“一切的决定权都在督军手里,你没有决定权,所以我还是劝你想开一点,尽可能不要惹督军生气,让自己陷入到更加尴尬的境地。”
这个女人的话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
男人的心是海底的针,他们不喜欢一个女人,哪怕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那也是喜欢不起来的。
萧成麟明显对他这位从老家来的妻子没有任何的好感,甚至他已经有了心上人,那么姜恬执意缠着他又有什么用呢?
她只会让自己变成别人的笑料。
姜恬她们身边围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家都想看看这位旧式女子到底想要什么,想干什么,她来这场宴会的目的是什么。
面对着众人注视的目光,姜恬的眼神里不带任何的慌张。
她看着这位友善提醒她的女士,露出了一个同样友善的笑容。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我也知道我现在的形象其实有些可悲,不愿意成全别人的爱情,宁愿胡搅蛮缠,宁愿被人公开戳破根本就没人尊重我的事实,简直就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女人。可是——”
她前面说的话受到了不少认可。
但可是,可是什么?
姜恬笑着打量围着她的那些女宾客:“我想大家能进入这一场宴会,应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很清楚,一个名人其实作用非常大。他们能够引领起风潮,能够带领风向。”
“督军是别人眼里首屈一指的人物,要是用比较通俗的话说,他跺一跺脚,城里都得震三下。像他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很多人都会关注他,关注他的一切,包括我这个从老家来的妻子。”
“你们这群人应该跟我曾经交流过的秦小姐一样,推崇自由,支持每个人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其实,这是没有错误的,毕竟选择权应该交给自己。”
大家都赞同似的点点头。
他们接受了新思想,人生打开了新的天地,自然会认为自己才是主体,自己的喜怒哀乐才是最重要的。
偏偏在这个时候,姜恬口风一变。
“那像我这样的人,应该是被你们仇视的对象,毕竟我是个阻碍,对吗?”
别人没说话,这是一种默认。
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她的确是落后的某种象征。
姜恬微微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不知道诸位的思想会不会有转变,但是,我要告诉诸位,在某一段时期内,我绝对不会跟萧成麟分开。哪怕一直缠着他,我也不会动摇自己的想法,我就是要当他的妻子,让别人都没有办法跟他展开一段新的婚姻——我就是要当一块拦路石!”
很多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恬知道她在说什么吗?她是疯了吧?
很快,姜恬就解答了她的动机。
“这个世界由男人和女人构成,但一直以来,我们女人被困在一方天地里,很难有走出去看世界的机会。”
“而很多得到了机会的女人,在看了世界以后,开始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寻找伴侣,这都无可厚非。”
“可你们却忽略了,还有另外一部分女人,她们得不到机会去看外面的世界,她们的人生永远都只有一亩三分地,她们被离婚,那就意味着她们的生命要走向尽头了,没有人会为她们说情,反倒会认为她们丢了脸,不该存在!”
“就是这样的女子,如今还存在于我们的生活里,甚至她们是很大一部分女人的写照——我也是其中的一员。”
“在老家时,我每天伺候着我丈夫全家人一日三餐,每天五点起来给他们全家人做饭,并且我不能上桌。之前我不认识一个字,后来我学认字,是偷偷摸摸找了一个丫鬟,给她塞了钱,她才教我的。”
“我不敢让任何人发现,所以半夜在外面的沙地上写下我这一天学会的字,再亲自将那些字用沙子埋掉。”
“像我这样的女人,是落后的,迂腐的,不懂进取的——可我们就不配活着吗?!”
“萧成麟是督军,是城里的风向标,他要是成功跟我离了婚,把我抛弃了,重新和别的女子结了婚,那么,别人只会把他当做榜样,跟他一样,抛弃糟糠之妻,去认识新的女人,与其结婚!”
“那么他们曾经的妻子呢?那些女人还没同意,就被抛弃了,于是就只剩下死路一条,就要去喝药,去找自己的法子断绝这一生!”
“别人我管不了,但萧成麟,他绝对不会成为他们的榜样!我不会让他有机可乘,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没有要跟他离婚的意思,他就别想甩掉我!我不会让他间接成为刽子手,成为那些畜生的免死金牌!”
第1650章 旧式女子(21)
这是一个思想激扬的年代,是一个读书人可以在报纸上打辩论的年代。
每一种思想,只要有相应的声量,都会被传播,给别人带来启迪。
姜恬所处的这个宴会,是一个名流参加的宴会,记者当然少不了。
就在刚才她跟其他太太聊天时,很多记者就已经围上来了。
当听到她的这一番言论,一些记者已经掏出了口袋里的笔记本,快速开始了记录。
摄像机也拍下了姜恬身着素色旗袍,脊背挺直,眼睛明亮的画面。
不要小看语言的力量,多少人从别人的演讲中获得了精神上的支持,愿意为自己的人生重新找一条出路。
姜恬刚才的这一番发言,同样给很多人带来了心情上的冲击。
有些人甚至哭了。
旧式女子,代表着愚昧落后。
她们的丈夫虽然没有将她们抛弃,却在某一个拐角处,偶然露出对她们的鄙夷。
可她们没有办法突破。
从小她们学的便是如何去伺候自己的夫君,如何生儿育女,突然间,大环境变了,丈夫要求她们独立,要求她们活出自己,转而露出要抛弃她们选择进步女子的意向——没有人问过她们的想法。
她们没有受过教育,没有接受过熏陶,只知道丈夫不要她们了。
有人考虑过她们的喜悲吗?
姜恬说的这番话,勾起了她们心底最不愿意向别人提起的伤痛。
进步应该是往前走,可偏偏她们就变成了所谓的落后者,没有人给她们进步的机会,她们也没有足够的资本去接受那些所谓的高等教育,为什么承担苦果的人反倒成了她们?
而就在大家思考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可能是有位宾客偷偷躲在人群里开口了。
“那你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专制,你为了保护你们这些旧式女子的利益,霸占着一个男人不放,阻碍着他去寻找自由的脚步,你可真是太卑劣了。明明离婚是自由的,你缠着一个男人,难道就可以显出你的优秀了吗?”
姜恬面不改色:“离婚这个词,之前我们听都没听过。毕竟在我们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里,你嫁给了这个男人,那你就是这家的人。我们就是这样活过来的。偏偏有一天,有个人告诉我们,每个人都要去追求自由,离婚自由就是其中的一项。”
“那我非常想问你们这些自由的人,离婚是一种自由,前提应该是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如果一个男人想要跟一个女人分开,去追求另外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还没有同意离婚,那这个男人所做的行为实质,不就是抛弃?把一个人抛弃掉,美其名曰给她自由,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成真正的人看待?难道我们的生死就这么不值一提?”
那个人突然就不说话了。
姜恬这一番话说完,有人唾弃,有人鼓掌,很多人看待她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对啊,她说的对,离婚在目前这个时代下,又怎么能够成为标榜自由的工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