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情绪同样不怎么样。
哪怕她平日里总能够维持住情绪的稳定，但今日他们两个人的谈话实在是太过于消耗情绪，她的表情中流露出了几分脆弱。
江霆让她好好休息，随后就退了出去。
当天夜里，他在御书房坐了一夜。
他突然就明白了，或许姜恬就是劫数。
这个女人，他得不到，那种感情，还会永远地横亘在他身上。
过了多日，国师突然宣布，他夜观天象，发现天色有异。
为了保证本朝能够安稳地存在发展下去，必须要派出一个皇族之人，走出皇宫，去人世间历练。
而这个人，在天象没有好转之前，不能透露身份，只能以平凡百姓的身份，在这世间生存。
皇族如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他出生不久的女儿。
皇上坐拥江山社稷，怎么可能离开皇宫，去做寻常百姓生活。
那么能够替代他的，只有这一个人了。
国师还补充了，长乐王殿下一出生就是祥瑞之身，若是由他去凡间，对整个国家的发展都会有极大的助益。
那么，人选就只能是她了。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瞬间引发了各方的猜测。
百姓们自然是对长乐王感恩戴德，她本是皇族，却要做寻常百姓，经历人世间的困苦，真是太不容易。
比起朴素的百姓，那些臣子们就差欢欣鼓舞了。
他们想的都是更阴暗。
皇上如今只有一个孩子，把她送到了寻常百姓家，还不能够认回来，那么这个长乐王殿下就是名存实亡了。
她名下的封地，说不定会落入其他皇子的腰包。
而其他的皇子自然要他们的女儿争气。
反正皇上已经有一个孩子了，他的身体必然是没有问题。
如今他正是壮盛之年，再生几个，还不是简简单单。
原本他们还担心一个小女孩，会影响他们的布局。
如今看来，果然是苍天有眼。
百姓和臣子的反应，都不如宫里的妃子反应大。
这些妃子们简直是震惊了。
姜恬一入宫就获得了无上的荣宠。
这些妃子见她一面都难。
她们打着各种各样的算盘，毫无施展的空间。
本以为有了姜恬在，她们还要继续过着冷宫生活。
可谁能想到峰回路转，她女儿需要为皇家祈福，为天下祈福，去凡尘中历练。
皇上也下了旨意，让姜恬离开皇宫，陪伴着女儿一起生活。
这样一来，她们的心腹大患不就解决了。
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想到这里，那些妃子们怎么可能不高兴？
她们与自己的母族心思是一样的。
不能争的时候，那只能韬光养晦。
真要开始争了，那必要争出个胜负！
妃子们野心勃勃，臣子们喜气洋洋，百姓们心有戚戚。
在各方的关切下，这位长乐王殿下，愉快地度过了她的满岁礼。
江霆将这个礼办得无比盛大。
好多人都在心里嘀咕，哪怕是立太子，也不会如此声势浩大。
可江霆根本就不听别人的，臣子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都知道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即将出宫去了，为了这个很快就眼不见心不烦的孩子，办得大点就大点吧。
江霆并没有安排女儿抓周，甚至没有给女儿起名字。
他很清楚，姜恬一定会为女儿起名。
在她眼里，这是她的女儿，要随她的姓氏，要继承她的遗产。
江霆不过就是一个陪衬。
他起的名字，姜恬不会喜欢，也不会用。
有时候他也是想问自己，姜恬的态度够明显了。
她时时刻刻提醒他，还是快放弃吧。
然而想要轻易割舍一个人，又怎么会那么简单。
既然没法淡忘，也没法在一起，江霆也选择了逃避。
只要他不去思考这些问题，他们就可以相安无事。
这场盛宴结束以后，又等待了数日。
江霆就对姜恬道：“文书还有其他东西都准备好了，若是你想要启程，这几日就可。”
姜恬抱着女儿，静静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说两个字：“多谢。”
谢什么呢？
这也是他的女儿啊。
看着襁褓里那个乖巧可爱已经长开的漂亮婴儿，江霆的眼神慢慢变得柔和。
“我住的地方你是知道的，你若是来看她，记得先给我写信。”
江霆猛地抬起头看向姜恬。
姜恬有些无奈地笑了：“我们固然要隐姓埋名，可不是要逃离天涯。你是她的父亲，为何不能来看她？”
心口涌起的巨大欢喜，竟然让江霆一时间哽咽，说不出话。
几日之后，姜恬带着女儿离开了京城，回到了江南。
第1357章 臣子之妻（46）
五年后。
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正满头大汗地扎马步，而远处树荫下，一个貌美的女子，斜倚在躺椅上，正拿着一本话本看得高兴，嗑着瓜子。
“娘，时辰到了吗？”
小女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还没呢，再坚持一刻钟，是你想要练功，可不是娘逼你的，你若是半途而废，娘也支持。”
姜恬慢慢悠悠地说。
小姑娘一听就嘟起了嘴：“我不会放弃！”
等到一刻钟结束，小姑娘差点要跪下了，抱着桌子上的凉茶咕嘟咕嘟往嘴里灌。
小姑娘长得是真好看，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无比精致的五官，肉嘟嘟的小脸原本白嫩嫩的，如今隐隐约约有些被晒到的迹象。
姜恬看了女儿一眼：“还要坚持吗？”
姜润擦了擦嘴巴，大声道：“我要坚持！宇文叔叔是大将军，爹也武功超群，我要成为像他们那样的人！”
“行，那明天娘继续监督你。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姜恬牵起了女儿的手，母女俩刚要往里屋走，门就被敲响了。
听到熟悉的敲门声，姜润眼睛一亮，火速迈开小步往门口跑去！
打开门，看到了熟悉的人，姜润高兴得不得了，她一下子就撞进了男人的怀里。
“爹，你怎么今日就来看我了！”
五年后的江霆，看上去比之前威严更重，脸庞也更加的成熟，棱角分明。
他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心动的男子。
只可惜，有人不吃他这一套。
一把抱住女儿，江霆冰冷的表情瞬间就融化了。
“我正好要来这里办差，顺道来看看你，莫不是不欢迎？”
姜润拼命地摇头，两个小辫子摇得来回甩：“不是不是，我好想你，爹！”
说完，她吧唧一口，就亲在了江霆的脸上。
江霆的嘴角慢慢地翘起。
“她刚扎完马步，一身的汗，你也不嫌弃她身上的汗味。”
姜恬在一旁凉凉地说道。
江霆摇头，看着女儿，故意动了动鼻子：“哪有汗味？”
他不说，姜润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爹，你把我放下来，我要去洗澡！”
她的腿来回蹬着，力气可不小。
姜润从小到大吃得好，睡得也好，生下来本就是个健健康康的婴儿，如今更是一个健康的小姑娘。
她的腿部力量一点都不弱。
江霆看她的确是想去洗澡，就把她给放下了。
“姜润，你自己可以吗？”
远处清脆的声音响起：“没问题！”
姜恬前不久给她的小院子改造了一下，重新建了个浴室，运用了一些智慧，那个小浴室安全性极高，且十分舒适便利。
姜润前不久刚喊着要独立，如今正是证明自己的时候，她立马就拒绝了母亲帮忙的邀请。
看着小姑娘跑远了，江霆才慢慢收回了视线。
他看着姜恬，姜恬也看着他。
在江南水乡待了五年，姜恬看上去更加松弛，更加美丽了。
“什么时候走，今晚会在这里吃饭吗？”
姜恬问他。
江霆思考了一会儿，缓缓道：“大概能多待一段日子。”
“那好，那这几日就由你监督姜润扎马步吧。”
姜恬自然地接上了他的话，随后就进了门，看看有什么菜。
如今母女两个人一起生活，并不会雇什么婆子，要是有需要，她只会敲一敲邻居的门。
邻居住着的就是江霆安排的人，他们时刻保护着姜恬。
这群人在姜恬的示意下，也在这里扎根了。
时日一久，几家人相处得极好，每个人都十分喜欢姜润。
姜恬虽然身为主子，却一点主子的脾气都没有。
与她相处久了，几家人真的跟亲人没什么区别。
这五年，江霆有空就过来。
孩子熟悉了这个爹，他们两个人的熟悉感也就越来越深，毕竟他们有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