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姜恬回过头。
见到宇文卓，她露出了灿烂的笑颜：“还在那里傻愣着干什么？快些过来。”
与宇文卓意料中的相反，姜恬的状态极好，她的小腹凸出，整个人带上了一种为人母的特殊美感。
宇文卓迟疑着走了过去，一直盯着姜恬看。
姜恬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你在看什么？是不是变丑了？”
宇文卓连忙摇摇头：“没有变丑，更漂亮了。”
姜恬被他给逗笑了。
她叹了一口气说：“不必安慰我。今日见你，我是特意找宫女为我梳妆过的，平日里，我也能够从镜子中看到自己的变化。怀孕对于哪个女子来说都是一件艰难的事，除了美丽会消失，各种各样的身体之苦也是交相袭来。”
她是在自说自话，宇文卓的表情却变得极差。
他不顾这是江霆安排的场所，可能会有他的眼线，咬着牙问姜恬：“是不是他逼迫了你，他到底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跟他生孩子？”
姜恬没有因为他的责问而露出半分的惊讶：“我早就猜到了，皇上说的话你不会信。”
“那我就自己告诉你吧，我本打算有一个孩子，我有能力照顾好他，可是要选一个合适的父亲也很难。对我而言，并不是男女之情最重要，而是孩子的健康最重要。”
“江霆是一国之君，他的身体康健，他有着无上的权力和地位，如果孩子是我跟他生的，那么至少能保证孩子生下来地位就超然，他跟我保证过了，我也愿意相信他，我总是希望我的孩子能好。为人母，谁又愿意让孩子生下来就为别人当牛做马？”
姜恬的语气是极为耐心的。
可宇文卓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以为姜恬并非自愿，如今听她说，他真的希望跟江霆生个孩子，那么他的想法就全错了。
宇文卓的表情中扭曲带着痛苦：“是你主动答应的他吗？你没有受他的胁迫，一点都没有吗？”
“一点都没有。他列出的那些条件打动了我，我就答应了。这个孩子是在我们两个人的期盼之下来临的，我希望他能够越来越好。”
姜恬的语言有条理，宇文卓知道她没有说谎，她是自愿的。
可她的自愿对他来说伤害就更大了。
宇文卓痛苦地捂住了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生成这样。
当初他们几个人在小院子里饮酒品茶的时光，已经消失了。
如今姜恬又跟皇帝有了首尾，甚至还要孕育出一个孩子来，仿佛他的存在是不必要的。
他的内心泛滥着一种痛，这种痛或许还夹杂着后悔。
他忍不住问姜恬：“若是当初是我先找到你，若是我提出了这个条件，你会不会答应我？”
姜恬的表情没有变，她好像能够猜到宇文卓问出什么问题，并且作出从容的回答。
“若是你的话，我也会考虑一番。当初那个书生，的确是我选错了人。后来经过江霆的分析，我终于明白，其实他的条件是极差的，若是我真的与他生了孩子，后面不知道会产生多少麻烦。”
“那么，若是当初你找上我，我便也会认真的考虑，要不要同你沟通。但你清楚，这个世界上，一个人能够走到的顶峰就是皇帝。江霆愿意满足我的心愿，我又为何不答应他？”
宇文卓没有说一个字。
他知道此刻的姜恬是完全站在利益的角度想的。
她是正确的，理智的。
这个问题，她能认真回答他，已经不错了。
“行了，你不要再哭丧着脸了。如今时间也过去这么久了，我在慢慢学着走出来，你也要走出来。对一个女子的心动，不会对你的生活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第1350章 臣子之妻（39）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的人，每个人都要喜欢上几个，爱上几个，最后选一个，与之相伴一生。或许有人能从一而终，也有人求而不得，与一个不爱的人相伴一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和因果。”
“你前途大好，人生光明，何必为一些不可逆转之事担忧发愁，你应当好好做你那个大将军。”
姜恬说的每个字都有道理，可是宇文卓一个字都不想听。
“我不知道一个人这辈子能爱上几个人，可我是个死心眼儿，对你心动了，那么我不会变卦。”
姜恬忍不住笑了：“你的人生还长着，说不会变卦，你觉得我能信吗？说实在话，你也知道我的来处。我是从那个风月场出来的，我见过太多人的悲欢离合。许多女子遇到的知心郎，都说他们会爱她一辈子，可是后来，还不是乖乖娶了妻，又或者是遇到了新欢，将曾经的旧人抛之脑后。”
她没有说谎话，这个世界上薄情郎有那么多，哪有几个真心的人。
宇文卓摇摇头，他的眉眼之间满是坚毅：“我会做到的……你往后要怎么做，皇上真的会放你走吗？你如今怀了孩子，就是重中之重，作为他的第一个孩子，你若是不能全身而退，那又该如何？”
姜恬想了想，就把天子令牌和她拿到的圣旨都说了。
宇文卓的眉头皱起来，他知道天子令牌和圣旨其实的确是一道约束。
可江霆是如今天底下地位最高的人，他若是想要玩一点花样，谁又能够抵挡得了他？
“你也说了，我抵挡不了他，那我为什么要想呢。从开始答应他，我就做好了赌一把的准备。若是他不愿意放我走，那我就……”
姜恬的话没有说完，但她眼神里的决绝，吓了宇文卓一跳。
江霆同样被吓到了。
两人谈话时他一直在隔壁。
这个地方是他找的。
他自然不会轻易离开。
宇文卓性情有些任性，姜恬怀着孩子，他生怕有什么意外。
刚开始两人的交谈，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霆几乎能猜到宇文卓会想什么。
可是后来，姜恬的决绝之意，让他心神俱惊。
他其实真的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了。
每回看到她，江霆的确是有了坐立难安之感。
他在乎许多东西，要什么也要最好的，最真的。
按理来说，一个二嫁之身，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掳获了他的心，让他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当然不会要她的命。
“你不要说这些话，既然你打算生下这个孩子，那么作为母亲的你，就一定要为他负责。你若是轻而易举地离开，留下的人多么痛苦？”
宇文卓咬了咬牙，继续道：“……那时，颜兄离开了，你总该知道活下来的人是多么的艰难。孩子，你能不管吗？”
姜恬忍不住笑了笑，她的眼里又有泪花。
“我自然知道活下来的人多么的痛苦，否则我也不会突然觉得这世间没有任何意义时，想要生个孩子，我是想让自己活着有个盼头。”
她低头看着肚子：“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我是不会抛下他的。”
两人相处的气氛突然就变得有些沉重。
宇文卓忍不住提起另外的话题。
他问她吃得怎么样，过得怎么样，平日里有什么消遣，姜恬都一一回答了。
气氛慢慢变轻松。
宇文卓看她的眼神已经有些疲倦，就让她先回去：“等我去拜祭他时，会提前告知你，我们一起。”
姜恬笑笑：“多谢你了。”
等到宇文卓离开后，江霆从旁边那个隔间里走了出来。
姜恬脸上没有惊讶，她当然知道他在那里。
江霆的唇紧抿着，却还是在姜恬露出疲惫之态时，上前抱住了她往外走。
姜恬看了他一眼，趴在他的怀里，昏昏欲睡。
江霆把她安置好，就看着她的睡颜。
不知不觉中，他就有些看痴了。
连他都不知道，这女子到底是如何跑进他的心里的。
他也想了许多种办法，希望能够摆脱得了她，毕竟他们的身份太过于特殊，若不是他强求，姜恬根本就不会入宫，也不会在他的面前安然入睡。
可是强求来的就是镜中花水中月。
江霆想要与她纠缠，她自己却要坚决斩断这段缘分。
他不敢伤害她，也不敢为难她。
可他又能如何是好？
……………………
祭奠颜景安的那一天，天上下起了蒙蒙的小雨。
姜恬的表情看不出有任何伤感的痕迹。
可光看她苍白的脸色，就知道她的心情不会好。
宇文卓拜祭完了，看姜恬一直站在那里不走，忍不住开口了：“……走吧。人死如灯灭，我们能来看看他，想必他就很高兴了。”
姜恬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她又站了很久很久。
江霆实在忍不住了，上前抱住她，带着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