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暗一上一次带姜恬出逃，两个人有了一段默契。
暗一没有再推辞，坐在了姜恬的对面。
“姑娘若是在这里不开心，大可求陛下在宫外给您做个院子住着。”
说起来挺难，其实轩辕夜手底下那么多人，总能够给她撑起一片安全的天。
“不用了，若是心在樊笼，那处处都不自由。若是心自由了，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
姜恬说得倒是洒脱。
心口有一些话，知道不能说，却又忍不住，暗一沉默了很久，还是忍下去了。
当天夜里，轩辕夜就来见她了，他的身后还跟着秦少清。
秦少清这段时间已经累瘦了。
刺客那个案子还没有了结，科举的徇私舞弊案又开启了。
轩辕夜一向喜欢快刀斩乱麻，回京后，派人略微查看了一番，就把所有的信息告知秦少清，让他去大刀阔斧地干。
不得不说，有些东西潜藏着，仿佛不起眼，但一被挖出，那就脏得很。
秦少清跟那位柳寒岩小时候自然是认识的，可后来他在京城住了没几年，就随着他父亲四处南征北战，又去南国待了那么长时间，回京的岁月太短，很久没有见过长大的柳寒岩。
再见到，竟然是在她换回女装的情况下，秦少清做梦都不敢这样想。
就因为这个女子，牵扯出了那样的大案子，实在是太过巧合。
案子刚查到一个阶段，他还没松口气，轩辕夜就来问他为姜恬找的那些官宦人家怎么样了。
秦少清简直是忙得人仰马翻。
找倒是好找，寻一个由头把姜恬安置在那家一段时日，换个身份再送进宫，只要找的是信得过的人家，自然不算太难。
可难就难在，轩辕夜不想给姜恬太低的位份。
他不想让姜恬被欺凌。
皇上都发话了，那就得往高了找。
可高一些的人家，人多眼杂，想要瞒天过海，就有些困难了。
为了选择合适的人家，秦少清简直要把头发给薅断了。
好不容易寻摸出了几家，他连口茶都没喝，就被轩辕夜宣进宫，让她自己来挑一挑。
秦少清这还是头一次到姜恬所住的冷宫，说是冷宫，这里边可一点都不冷，还充满了古朴和意趣。
简单说明了来意，秦少清就让姜恬来做选择。
他一共挑了三户，这三户人家，一户是只剩下爵位的王侯之家，一户是即将走马上任的四品寒门官员之家，最后一户是远在江南的大儒之家。
这三户都是家庭简单，容易封嘴，为了找到这几户合适的，秦少清挑灯夜战了好几日。
轩辕夜看着姜恬：“你想选哪一个？”
这些人家的门弟真要较量起来，其实差不多，只要能让她封个嫔位就可。
轩辕夜心里有属意，但他得听姜恬的意思。
姜恬没有立即选，反而问轩辕夜：“皇上，皇后的人选可确定了？”
第96章 远嫁的和亲公主（23）
其实还没有确定。
轩辕夜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选秀的日子快要到了，到时候各家的闺秀都要往里面送。
他自然应当好好挑一挑，选一个能够母仪天下的闺秀，地位，人品，包括礼仪，都得拔尖。而且这位闺秀的家族，在朝堂上也得厉害。
他原本就是这么谋划的。
然而一有了姜恬，他发现自己竟然起了抵触的心思。
好像有一种预感在告诉他，若是这宫里真进了其他人，姜恬的心就会离他越来越远。
这种敏锐的直觉，曾经救过他无数次。
轩辕夜不能不信。
本来处事干净利索的他，在此事上有了犹疑。
所以他才拖着，先把姜恬的身份给确定下来。
“皇上？”
看他迟迟不回，姜恬又重新问了一遍。
“未曾，得好好选选。”轩辕夜回答得有些仓促。
是得好好选。
群臣把各家的闺秀送到宫里面，是在表达对皇帝的态度，他需要这些妃子来笼络臣子们的心，群臣也需要后宫妃子来光耀家族的门楣。
这本来就是一场利益交换。
他不应该为了一个女子乱了心思。
“那皇上还是先选好了皇后，我再来确定这件事吧。”
轩辕夜拧起了眉头，他有些不解：“为何？”
“接下来我是要在皇后的手底下讨生活的，她的身份若是与我的身份有任何的冲撞之处，我都不会有好果子吃。皇上就请允我这一次吧。”
她就是这么聪明。
轩辕夜却因为她那一句要在皇后的手底下讨生活产生了不悦之感。
她是他喜欢的女子，他自然会护着她。
她不需要从任何人的手底下讨生活。
然而当他把这话说出来，姜恬却有些无奈地笑了：“皇上可不要说傻话了，你我都是从皇宫中走出的人，您不懂还是我不懂呢？后宫到底有多少艰险，女子一步踏错就被淹没的事不知凡几，如今您对我有几分宠爱，以后呢？”
“您别怪我说的太直白，人心是最难控制的，我既被您救了一命，也答应您留下来了，那自然得为自己谋条好的路。”
她就差明摆着告诉轩辕夜，她不相信他真的爱她，也不相信他能护她多久，她为了报恩选择留下，不代表着她会把自己所有的赌注都寄托在轩辕夜身上。
看吧，她就是这样。
轩辕夜早就认透了她的性子，在哪里都能生存，明面上仿佛随遇而安，实际上最是冰冷无情。
一切以自己为重，不会让自己吃亏，但也不会让他好受。
他没有说话，姜恬也识相地不再开口。
秦少清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他对姜恬了解太少了。
一个公主，而且是象征意义的公主，他本来就没对她花费几分心思。
现在看来……她真是太聪明了。
没看到皇上那么生气，却也不敢说一句重话吗？
她全盘在为自己考虑，但也把自己的心思坦然展露在了皇上的面前。
皇上只会内省为什么自己没法获得她全心全意的信任，却不会怪罪她为何草木皆兵，反而会对她多几分怜惜。
一个即将亡国的公主，有这样的盘算，怪不得能在这深宫之中生存下来。
秦少清认为姜恬深不可测。
最终还是轩辕夜先回过神来，他扭头对秦少清说道：“你先回去吧，此事改日再议。”
果然还是皇上让步了。
秦少清心底更是叹了一声，但他很快非常识相地行礼走的。
等到他走后，轩辕夜没有再继续皇后这个话题，而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的那个弟弟实在按耐不住了，他想寻一个正义的由头对昭国发兵，他自认为兵强马壮，可以一战，却不知朕早就识破了他的伎俩，只等着请君入瓮。”
“你是他首选的借口，一国的公主，若是惨死在另外一个国家的皇宫，那他便有充分的理由为姐姐讨公道。朕原本还想再忍他几分，如今看来，不必再忍下去了。”
三番两次打算对姜恬动手，轩辕夜早已怒气横生。
“过不了多久，朕就会出兵，到时朕会送你去秦少清的府邸先住一段。”
观察了这么久的时日，轩辕夜早就看出来了，秦少清对姜恬确实没有男女之情。
宫中处处有危机，还不如先把姜恬转移出去。
“一切全凭皇上安排。”
轩辕夜又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皇后的事，朕会再考虑考虑，你放心，朕找的皇后，必然不会伤到你，她若是不护着你，那她也不必当皇后了。”
“多谢皇上怜爱。”
她话是这么说，表情却平静的很。
她在敷衍。
轩辕夜深深望着她：“你不相信朕。”
“皇上说笑了，”姜恬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了一个拘谨却又带着柔意的笑，“皇上待我有多好，有目共睹。”
轩辕夜不想再跟她在外室废话了，他把她抱进内室，放下帷帐，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他紧紧盯着姜恬：“你告诉朕，你到底想找一个怎样的郎君？”
他之前从未问过姜恬这个问题。
因为他没有考虑过，有一日自己会撬不开她的心。
可越是把她的脾气摸透，轩辕夜心底的慌乱越深。
他甚至能够想到，姜恬可以在深宫过一辈子，甚至可以戴着面具跟他恩爱一辈子。
但她绝对不会爱上他。
这个认知把轩辕夜内心刺得鲜血淋漓。
但他不得不承认，姜恬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想问问，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姜恬仰躺着，望着他的眼睛：“看来皇上这一次还是想要听真话。”
她那么美，五官如画，一双杏眸潋滟，望着他，好像他是她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