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宇文卓眼里,仿佛他说的话,求人办的事都是儿戏。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多少人是为了恩爱在一起的?
多少人害怕自己走了,留下妻子,就不去娶妻?
但他的思维一向异于常人,江霆没有询问缘由,只淡淡应了一声。
看到宇文卓面色依然不佳,仿佛还有什么愁绪让他烦乱,江霆就给他布置了几件事去做。
既然闲着会胡思乱想,那还不如忙起来。
宇文卓收到了皇帝的安排,自然没心情去思考那些有的没的了。
他急忙去忙活了。
看他离开了,江霆的视线转到颜景安给他递来的那些书信上,细细打开查看。
对于他们夫妻的事,他不会过问。
本就是他们自己的事,谁又能够插手?
人家是夫妻,他们最清楚想要的是什么。
宇文卓如今轻易放弃了娶妻的打算,还不是因为他没有遇见那个人。
若是真遇见那个人了,想必刀山火海也是闯的。
姜恬和颜景安不清楚他们的恩爱触动了宇文卓,让他前面想娶妻,后面又打消了娶妻的念头。
宇文卓也没在他们面前露出什么不对劲来。
他一向都是跳脱的性格,经过了江霆的旨意,他终于把一个名医送到颜景安的跟前,跟他做邻居。
颜景安很感激皇帝,也很感激他。
如此一来,宇文卓就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时不时就过来蹭饭。
曾经他在心里嘀咕的往后不来蹭饭的想法,早就烟消云散。
他实在是不放心好友夫妻。
颜景安就不必说了,本身就是个闲云野鹤的名士,突然间承担起了帝王之重任,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心力。
他要是一生起病来,家里就只剩下姜恬一个人,那可就太为难了。
纵然姜恬能撑起来,照顾好自己的夫君,可宇文卓本身就在京城居住,又跟颜景安是好友,他怎能放着好友不管。
所以,他就下意识决定多去他家做客,时刻观察着他家的动静。
若是颜景安有什么伤病或者又犯了风寒,他也能第一时间出现。
为友人做些什么,他心里也好受些。
他是个心思单纯的人,想什么就做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
颜景安在半夜也谈起了宇文卓,说起了他近日频频来做客之事。
“他就是把我当成亲兄弟了,才会时不时来看看,生怕我有意外。即便我没到这种程度,可若是把他赶走,反倒会让他以为我跟他生分了。”
这可真是一桩甜蜜的烦恼。
姜恬的表情难得放松下来。
颜景安是知道的,姜恬对他的依恋很深。
这种依恋,早就在几年前就有了。
那时候颜景安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把姜恬从那肮脏之地带了出来,让她远离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从那一日开始,姜恬对他就有着深厚的依恋之感。
但当时的颜景安不清楚姜恬心中所想,他只是随手救了一个人而已。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那便是尽自己力量帮助该需要帮助的人。
姜恬给他写了信,他正好有办法帮她脱离苦海,何乐而不为?
后来颜景安将姜恬送到了他家中,姜恬也安安静静地听了他的话,没有露出半分反对的姿态。
若不是颜景安回家探亲,看到姜恬过的日子并非他想象中的那样平静安乐,或许两人的缘分就此断了。
后来两人渐渐走在一起,心思互通,颜景安终于察觉到,其实姜恬一直都十分依恋他,十分想要与他在一起。
只是顾及到颜景安的名士之名,也知颜景安不可能带一个弱女子游遍天下,就把心事藏了起来。
第1328章 臣子之妻(17)
后来,有了可以深度接触的机会,两人正式结为了夫妻,姜恬就不再隐藏她对于颜景安的占有欲和依恋。
每次颜景安与她在一起,姜恬脸上的放松姿态也会让颜景安有种油然的成就感和欣喜感。
他确信,妻子是爱他的,她的爱是那样的明显纯粹。
两人夜里搂在一起说些家常,是他们都十分喜爱的时刻。
对于姜恬而言,能与夫君一同,哪怕不理世事,比什么都好,千金也不换。
颜景安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爱姜恬爱到了心坎里去。
否则他又怎会破例。
从得知他的病之后,颜景安的原意便是这辈子都不成亲。
总不能耽误别人。
颜景安心知肚明,家族的逼迫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他做自己不愿做的事。
他只是顺水推舟,跟姜恬结成了夫妻。
宇文卓的猜测是错误的。
若是遇到一个自己喜爱的女子,这女子也心悦于他,两情相悦之下,纵使是圣人,也不会纹丝不动。
即便颜景安在别人眼里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好像下一刻就会乘风而去。
但他在喜爱的女子面前,不过只是凡夫俗子。
他也会期盼着能与她相守。
他在犹豫之时,姜恬比他要更勇敢。
她不希望他为了所谓的成全,就将她推开。
她迈出了一大步,颜景安怎么舍得再把她推开?
两人如今走过了那么多的磨难,颜景安对于姜恬更是爱到不行。
说这些话时,他也习惯性地抱着妻子,给她安稳之感。
听到了夫君的话,姜恬也笑了笑,看她笑了,颜景安的表情更柔和了。
“宇文卓是个性情中人,他愿意来家中做客,当然不能赶他走,上次你我都病倒了,是他一整夜守着我们,光凭这一份恩情,我也得好好招待他。更何况,他还是你的好友。”
“好友可不比外人,你把他当做弟弟,我也把他当做弟弟看待。”
颜景安听着姜恬的话,心中感慨。
世间本就难得有情人,姜恬又那么懂他,他怎么可能愿意放开她的手。
想起那为数不多的寿命,颜景安的心中一痛。
刻意将那些愁云挥散,他继续说:“他前不久还说让我们做媒,给他找一桩姻缘,最好找个与你差不多的人,如今倒是不提了,说是要先以国事为重,我看他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姜恬调侃自己的夫君:“你又何必说他?你不也是老大不小了才开窍?”
颜景安嘴角勾起,他亲上妻子的唇,在她的耳边低低地说:“若是没有遇到你,我怕是这辈子都不开窍了……”
随后两人就将这一话题略过。
夫妻两人这番谈话,奠定了他们对于宇文卓的看法——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宇文卓再去他们家做客,就发觉这对夫妻对他的态度更加亲和了一点。
说起来宇文卓本身就是一个喜欢交友的人,但他心中是有一杆秤的。
谁在他心中是好友,谁在他心中只是泛泛之交,他早就画出了明显的界限。
毫无疑问,颜景安是他的至交好友。
对颜景安和姜恬对他如此亲切,他自是高兴极了。
于是他越发频繁地拜访他们。
等到江霆终于有空去找颜景安说些正事,宇文卓陪同之时,马车上,他全程在夸耀姜恬。
这段日子,他与这对夫妻的相处片段,让他越发觉得姜恬真是个妙人。
“嫂子不知道从哪里学的,什么都会,煮茶,弹琴,下棋,厨艺,无一不通……如今颜兄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嫂子给他做的,那刺绣真是没得说。怪不得颜兄对嫂子一心相待,恨不得与她长相厮守,若是与这般出色之人相守,谁也不会放手。”
宇文卓说着说着,神情之中的自豪感快要溢出去了。
江霆默然,过了一会儿,他问宇文卓:“她是旁人的妻子,你的自豪之感从何而来?”
宇文卓忍不住在心中腹诽皇上就是一块榆木,根本就不懂人的感情。
“她是我兄长之妻,是我的嫂子,她如此优秀,我为何不能为之自豪?我跟颜景安是异姓兄弟,我们也算是表亲戚了。”
表亲戚……宇文卓发明的词让人真是摸不着头脑。
但江霆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没说什么。
对他而言,国家大事最重要。
这些儿女情长,他不过就是听听,过了耳朵也就忘了。
姜恬自然是蕙质兰心的,否则颜景安又怎么会对她情根深种?
江霆与颜景安结交时日虽短,却也看出颜景安其实是个傲气的人。
任谁出生在那样显赫的家族,从小便是神童,年少时就名扬四海,成为了天下不二的名士,也会有些傲气在。
这样的人选择的妻子,定有过人之处。
宇文卓只是看到了表层,或许颜景安喜爱他的妻子,并不是这些所谓的技艺,而是他妻子的人品更佳。
但那些与江霆也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