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让民不聊生,可手上没有权力,看着百姓受苦,元夜无能为力。
以前教他的老师说过,他太过于仁善,他的善良将是一把双刃剑。
他会变成一个仁君,但也可能会被人反杀。
可若是成为一个帝王,就将所有人的命都不放在眼中,元夜做不到。
他也不想成为一个冷血的权力怪物。
父皇就是前车之鉴。
如今老皇帝一点权力都不让元夜沾了。
他开始害怕,害怕自己老了,儿子随时可以杀了他。
他要把所有的权力都握在自己的手里。
元夜很多次都在思考,当他登上那个位置,会不会变成那样一个人。
为了权力不择手段。
他的父皇都多少岁了,竟然还在沉迷于丹药。
丹药才是那个毁掉他身体的罪魁祸首。
可没人敢劝他停,因为他自己不想。
到如今,元夜也只是在苦熬。
元夜从来都没有跟人说过他跟父皇的那些事,如今他竟然跟姜恬说出来了。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原来他对于这女子已经信任到了连他都惊异的程度。
讲述了父子两个人的关系,元夜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幸好父皇在登基之前就伤了身体,无法再生其他的孩子,否则我如今已成为鬼魂了。”
姜恬用一种莫名的目光看着他:“太子殿下,您这话若是让别人听见了,明日菜市口就有你的身影了。”
元夜抱紧了她,默默叹一口气,又言归正题:“所以你不要再趟这趟浑水了,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天下早晚是我的。”
姜恬摇头:“皇上虽不能够再拥有其他孩子,但他后宫的人可不少,每一个人背后都是错综复杂的势力勾结。你只把控住了朝廷,后宫能把控得住吗?若是没有人为你看着,你又怎能保证最后胜利的人是你?”
“若是你真把我当成你的人,就带我进东宫,不要再说些没用的。我若是在外面,早晚要找到关系,做宫女进去,到时候我若成了你的母妃,该如何是好?”
元夜当即捂住了她的嘴,脸色难看得很。
他父皇如今还是十分喜欢年轻的美丽女子。
人就是如此,越是老,越是不想服老。
如今宫里鲜妍的妃子一个接一个,姜恬长得不错,她要是真成了父皇的妃子,那他可就——
元夜想都不敢想了。
他咬着牙:“你为何非要跟我作对,我是为你好!”
“我也是为你好啊,你怎么就把我当做菟丝花一样对待呢?为何你就不相信我能够帮到你?更何况,我不只是帮你,也是在帮自己。在东宫里,你若是敢宠别人,我能立即就收到风声,到时我们两个人就彻底了断。”
她又提起这件事了,这女子让元夜无言以对。
有时候他认为她的胸怀非常宽广,内有乾坤;有时他又认为她就是个醋坛子。
是她主动跟他提不论名分,可又是她回回提起他娶妻的事,自己吃起了醋。
明明他的太子妃连个影都没有。
沉思了许久,元夜只能先敷衍她:“你等我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告诉你。”
“我就要一个结果,明日就到京城了,你若是逃了,不见了,我怎么去找你?到京城后,我只想去见舅舅一面,随后就一直跟着你了,你不要再犹豫了。”
姜恬突然就捏起他的脸,看上去十分气愤的模样。
两人谈的明明是十分要紧的事——关系到性命。
可被姜恬一捏脸,那肃重的气氛一瞬间被破坏掉了。
元夜心里又无奈,又感觉到一丝放松。
他被阴谋诡计围了这么多年,很难有与别人坦诚相待的时光。
“我是不想让你失去性命,明白吗?说的再多,你这条命也是我的,只要我不要你的命,谁都不能要。”
“在东宫,我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把你带进去,你若是有闪失,我又该如何?”
他想想就痛彻心扉。
姜恬对他很重要,他不想让她在危险中度日。
“正是知道你所有的想法,我才不忍心让你在自己在那里受苦。你我二人孽缘已经结下,就该生死与共。你放心,我有保命手段——舅舅手中有一枚免死金牌,是早年皇上给他的。那时两人关系应当是极好的,毕竟舅舅对他忠心耿耿。”
“后来舅舅不想用,也可能是认为因通敌叛国死了,哪怕活下来一个人,全家人没了性命,没什么用了。那枚免死金牌,表哥交到了我的手里,他说让我随意处置。他们不会用那种东西捍卫一名将领的忠心和操守,可我需要。”
“真到那时候,掏出这枚金牌,我的命肯定会被保下,到时你找人把我救出去,不就行了。”
看到姜恬拿出的免死金牌,元夜的脸色变了好几次。
其实父皇命人找过这件东西——他打定了主意要赵臻的命,却没想到它一直没被发现。
赵臻乖乖地做起了阶下囚,没有足够的证据,父皇是一定要杀了他的。
如今他被解救了,作为回馈,把东西给了帮他找到证据的姜恬,也算是善有善报。
元夜的心情突然就平复了。
“为什么不告知我你有这东西,你是不是又想戏耍我?”
元夜忍不住问,他的语气有点受伤。
第1249章 继室文里的原配(36)
“你也没问我啊,我就是想看看你是因为什么才不想让我进宫,如今听到你的真心话,我心里可真是满意极了。”
姜恬的笑容灿如春花。
元夜的心口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酸软情绪流动。
月色之下,有一个愿意付出生命陪伴他的人,是生之幸事。
既然答应让姜恬进宫了,那必然要给她选一个好的身份。
姜恬早就说过了,她不想要原来的身份了。
那个国公府世子夫人早已死在了火里,没有再出现过了。
她只想要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份。
到了后半夜,姜恬还说起了当初她逃离的经历。
当时陆知行已经打算迎娶姜家的庶女,姜恬便成了碍眼的货色。
“那个小妾就是想催我快点死,可我偏偏要搏一把,凭什么我这一辈子都要为别人做嫁衣,我不甘心。在她们离开以后,我买通了一个小丫鬟,那个丫鬟家中有个老母亲需要治病,没有银子,我把金手镯给了她,让她帮我请了几个乞丐,散播谣言。随后我就一把火把我住的地方点了,又找了一个不怕死的乞丐,让他从乱葬岗搬了一具尸体过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就拼着最后的一丝意识往外走。当时我就想着,走到哪里算哪里,我宁愿死,也不想留在那个害我的地方。若是能活下来,我做什么都可以——后来我就遇见了你。”
姜恬与元夜对视:“当时的那个姜恬,早就死在了京城,如今我的身份就是个厨娘。您不是已经把边境的消息封锁得差不多了吗?没人能查到我身上的。”
边境实在是太远了,很多消息都要靠人力来送,于是许多消息就被元夜拦下了。
姜恬为了救她的舅舅,在大庭广众之下表出自己身份的事,元夜藏一半露一半,只说姜恬是赵臻在边境生活的远房亲戚,按照辈分要叫赵臻舅舅,其实并不亲近。
她只是敬仰赵臻,不想赵臻蒙冤,才会出此下策。
总之,姜恬就是个普通百姓,身份低微。
至于姜恬的另外一层身份——所谓将军的侍妾,自然没人过问。
那么多的将领,有那么多的小妾,谁管得过来。
当时元夜的父皇也只为挖出来的证据恼火,毕竟他判了赵臻死,却又发现有证据证明他无罪,作为君主,他当然不高兴。
可文武百官在场,他再不高兴,也得放了赵臻。
如今赵臻被软禁在京城,侧面体现了他父皇的态度。
他的父皇虽然糊涂了,可把权力握在手中的信念依旧坚定。
只要任何人有一分一毫想要抢夺他权力的意思,他就会对那个人防之又防。
除了陈太师——他如今还卧病在床,没人管他。
总之,姜恬其实十分的安全。
她不想要那个身份,元夜就为她解决,谁让他摊上了,也服软了。
两个人第二日终于到了京城。
元夜的归来十分低调。
毕竟他是去给皇帝求仙问药。
一个皇帝,要是耗费巨额的银两去求仙问药,还要让一国的储君作为先行者,必然会遭到百姓的不满。
如今世间本就怨声连连,若是再把这件事抖出来,那岂不是刻意让江山不稳吗?老皇帝还没那么傻。
元夜低调出去,低调回来。
“我给你找的这个身份,是一个言官的表亲,到时会有几位假闺秀跟你一起入东宫,她们都是障眼法,只有你会住进我所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