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仿佛是在互相折磨，又或者是他在折磨她，可不留住就只能放手，他做不到放手。
赵璟不知道他能撑多久。
他以为他的时间还有很多，直到贴身太监跌跌撞撞地告诉他，姜恬受了伤。
赵璟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御书房跑到寝殿的。
他一路跑过去，宫人们全都跪了下去。
而姜恬正躺在那里，她被东西给砸中了，幸好只砸中肩膀，没有伤及内脏，涂几天药就好了。
守了她几个时辰，姜恬终于醒过来。
“那东西你是能躲开的。”
这次纯粹是意外，并没有人暗中捣鬼。
姜恬当时在照顾她的那部分田地，明明看着东西朝她砸过来，她却连避都没避。
赵璟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他的额头甚至渗出了冷汗，心跳到现在还没彻底恢复。
“是，我没有避开，我在想如果它要是打中了我的头颅，让我忘记被囚禁的现状，那该有多好，所以我没有避开。”
姜恬声音中还带着几分虚弱，可她说话很有条理。
她完全不想继续被关下去了，所以宁愿受伤，也要打破目前僵硬的处境。
赵璟对上她的目光，这个女人的目光其实一直都没有变过，永远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而她也的确没有屈服过一次。
赵璟的目光有些空茫，他点点头，没有说一个字就走出去了。
过了没几天，他又过来，对姜恬道：“我不娶皇后了，你不要继续当宝林了，我会安排你这个身份死去，你醒过来吧。你是我的正室夫人，就该继续当下去。”
他想了很久该怎么办。
明明作为一个利益驱动者，他不该对一个女人一让再让，明明在这个时代，女子只能被养在后宅中生儿育女，可他还是没办法割舍她。
他甚至不敢想象，把姜恬逼到了绝路，她真的一死了之，留下了他，那样的场景又该如何应付。
不娶那个皇后，他的确会遇到很多麻烦，甚至要放弃掉一些利益。
可比起姜恬离去，他堪比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的痛，就没什么称道之处了。
一些事物割舍掉了，他还能通过别的方式拿过来。
不就是皇后吗，他不娶便是。
同时他也想到了这个女人因为地位太卑微，被其他妃子欺凌的旧事。
那倒不如一了百了，让她恢复身份，他的正室夫人没人敢欺负。
姜恬终于舍得扭头看他一眼：“你决定了？”
赵璟点点头，他想了好几天，还是决定了。
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后悔，他抚上她的脸庞，眼神终于带上几分难得的柔和：“我不娶那个皇后了，你也不要走了。”
姜恬又看向他：“我恢复了原来的身份，你是要封我为后吗？”
赵璟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姜恬淡淡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你很为难，你没法封我为后。毕竟我的名声早就坏掉了，天下谁不知道我是一个不贞洁的女子了，你已经为我退一步了，不能再退一步了，我理解你。”
赵璟脸上突然带上几分说不出来的喜意：“……你肯为我着想了？”
姜恬突然又叹息了一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这么逼迫我，可你为了我，连皇后都不娶了，我的心不是真正的石头。”
赵璟突然感觉到了一阵眩晕，因为被喜悦砸中而产生的眩晕。
他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独行了许久的旅人，哪怕只尝到了一口甘甜的水，那也犹如脱胎换骨一般。
“你……”他的喉咙不自觉地沙哑了。
姜恬没有说话，慢慢地靠在他的怀里。
赵璟终于明白了她多么让人沉醉……
几日后，姜宝林因为突发急病逝去了。
皇帝大为哀痛，夜不成眠，下令让她风光大葬。
半月后，因为重病而卧床不醒的姜恬，赵璟明媒正娶的正妻，终于睁开了双眼。
皇帝大喜，当即给她封了妃位。
如此一来，姜恬就是位分最高的妃嫔，没人敢在她的面前叫嚣。
赵璟感觉到两人心里的距离在拉近。
他的脸上终于带上了笑。
姜恬手上的权力越来越多，后宫的掌管大权也交到了她的手里。
名义上她是个普通的妃子，事实上她已经行使了皇后的权力。
可皇上下令的事，谁又敢说一句不对。
赵璟感觉到姜恬的松动，心里越来越畅快。
两人过了一段浓情蜜意的时光。
他也给了姜恬更多的金银珠宝和宠爱。
一切都在越来越好。
直到赵璟为了农耕之事出宫两日，等他再回来，宫人们跪了一地，所有人都不敢看他。
姜恬消失了。
第1022章 被放弃的贵妇（37）
之前姜恬做宝林的时候，没人能让她驱使，那些宫人更不敢为了她去隐瞒皇上，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赵璟的掌握之中。
可当她恢复了身份，手里的权力就大了。
后宫的事都要由她过目，她又是个聪慧无比的人，摸清宫里的脉络不过是简简单单，处理起那些妃嫔之间的纠纷也得心应手。
一来二去，宫人们都十分敬畏她。
皇上的态度暧昧不明，姜恬本就是他的正妻，他没有封她为后，是因姜恬名声有损，可姜恬手里的权力跟皇后没有区别，这便显得有点耐人寻味了。
皇上到底喜不喜欢这个正妻？若是不喜欢，不会日日宿在她那里，回回叫好几次水了。
没有被封后，可姜恬就是宫里最大的人，谁都想凑在她的身边讨好卖乖，普通宫人能为她做事，喜得眼睛都能眯起来。
赵璟以为姜恬真被他打动了，渐渐放松了对她的看管。
一来二去，姜恬能动用的权力范围就越来越大。
蛰伏了那么多日子，与他曲意逢迎，就为了寻求一个机会，彻底离开后宫，赵璟心里犹如火煎，恨不得把她抓回来绑在自己身上。
可是说这些已经无用了，赵璟深知与自己周旋的女子多么聪颖，能跑出去，那就说明她做好了周全的安排。
他出去了两日，头一日姜恬就跑了，可直到第二日宫人们才发觉，那么多人都长了眼睛，却在关键时刻被蒙蔽得结结实实！
赵璟不想继续动怒了，姜恬这次逃跑，算是往他的脸上甩了个大大的耳光，把他以为的郎情妾意打得粉碎。
他更深刻地了解到这个女人的隐忍和坚韧。
赵璟心里甚至有些茫然。
能做的他都做了，他对姜恬，跟那些史书上的昏君对待宠妃没有什么不同。
为了她，他一退再退，再三谋划，生怕她受了委屈。
在忙着打天下的紧要关头，他习惯了在政事处理完后，关心姜恬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有没有人惹她生气。
出去几日，他寻了许多新奇的玩意，打算送给姜恬，只为了让她开心一些。
赵璟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对一个女子如此牵挂。
本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姜恬往后真能与他长相厮守。
可如今看来，从他相信她的那一刻起，他就陷入了她的骗局。
深夜，宫门大开，赵璟花费了无数银两培养起来的暗卫鱼贯而出。
他们收到的只有一道旨意：不惜一切代价，把姜恬带回。
无论她多么绝情，赵璟都不会放过她！
暗卫全部都是以一敌百的精锐，他们的实力都十分强悍。
轻易不动用的秘密武器，却被赵璟用在了寻人上。
当天夜里，再度下起了大雨。
赵璟静静地等在御书房中。
他想找一个人，天涯海角也要找到。
才两日，姜恬能逃的机会不多。
如今前方在打仗，这个女人十分惜命，绝对不会轻易出城。
他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十分了解她。
至少她在没有走到山穷水尽时，肯定不会自投死路。
这样一来，只要围着京城寻找就好，肯定能找到她。
可惜，赵璟的预想没有变成现实。
暗卫们找了一天一夜，把京城翻了个遍，没有找到一丝姜恬的踪迹。
他们拿了赵璟的牌子，那些达官显贵的家里也被翻过了，只要有异常，就不会瞒过他们的眼睛。
可地毯式搜寻后，连姜恬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发现。
又过了七日，京城中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可连姜恬的影子都找不到。
赵璟叮嘱暗卫的事，他们都牢牢记在心里，可惜他们还是没能够寻找到蛛丝马迹，好像一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裴子夜和江遇钦并没有被放过，他们两个人的家是被翻得最彻底的。
可这一次，这两个人的家里同样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