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皇帝,绝对不会让身上有污点的女人做皇后。
看着她,只要别让她死了便是。
那一夜姜恬睡得很早,手下也没放在心上。
可谁能想到,姜恬又走了。
明明桌子上还摆着她没看完的话本,人却已经消失。
“陛下,要不要去追?”
另一个亲信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们甚至不理解为何皇上如此愤怒。
姜恬不走,这里也没有她的存留之地。
难不成皇上还要封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当皇后吗?
她走了,算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一条活路。
赵璟沉默了很久很久。
亲信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的确,姜恬自行离开,算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刚才他为何那般愤怒,愤怒得恨不得杀人?
真是太不体面了。
“……不必找了。”半晌,赵璟说道,声音又哑又痛。
“是。”
赵璟刚登基一个月,就已经把国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不后悔的。
他们奉赵璟为主,看重的是他头脑一般,有勇无谋。
可当这人登上了帝位,露出了獠牙,他们这才知道自己看错了,被赵璟给蒙蔽过去了。
他要是有勇无谋,这世上就没有足智多谋的人!
先蒙蔽了他们,又蒙蔽了百姓,足够聪明;且他武力超群,又懂得如何派兵遣将,几乎没有弱点。
在前面那个皇帝死后,又有一伙叛军妄图攻进京城。
这次赵璟没有再留手。
那群叛军在他精心练就的兵将们面前,比三岁小儿还要不堪一击。
官员们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赵璟早就谋划许久。
他手里头有兵,他的兵只认他为主;他自己又懂得示弱藏拙,还擅长收买人心;甚至连他们都不知道,原来兵符赵璟从来没有交给皇帝,一直留在他自己手中。
明明他可以发动叛乱,却巧妙地利用了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完成了政权的交替。
这个男人的心智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可是他们没有后悔药可吃了。
上了贼船,只能跟着赵璟。
至少他是个英明的君主,说不定真能开创太平盛世。
更何况,赵璟在民间威望很重。
他身上唯一的瑕疵就是当初把妻子丢在了京城,跟着那时还没有上位的三皇子搞叛乱。
可他的妻子没死,还跟他相敬如宾,也化解了这件事带来的大部分影响。
总而言之,赵璟如今还算是得民心。
其他的叛军看到赵璟手里的兵如此勇猛,十分震惊。
他当上了皇帝,已经让不少人瞠目结舌,看到他手下的真实兵力,一时间更是人心惶惶。
赵璟藏得可真够深,谋反之心被他藏得严严实实,兵力的真实状况也藏得不为人知。
如今他成了皇帝,稍微显露一点出来,各大势力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们得自保,而不是上赶着送人头。
京城难得进入了比较平稳的一段时期。
可平稳只是相对而言,百官们的心中可一点都不平静。
赵璟摆明了油盐不进,上位后他只大力改革民生,训练兵马,除此之外,他只提携了几个亲信进入朝堂,连杀鸡儆猴之事都没做过。
他要是做些什么,他们还能猜测一下。
可他什么都不做,他们就越加惶恐。
就在这时,他们想到了一个主意,那就是让赵璟广纳后宫,他们把女儿送进去,加深利益纠葛。
作为帝王,多多繁衍子嗣是他分内之事,他为何能轻易上位,还不是因为上一个皇帝连个孩子都没留下。
更何况,人人都知道赵璟至今还没有封后。
按理来说,他的正妻就该是他的皇后。
可姜恬经历又太过特殊,当初那位昏君的扭曲之举,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若是成为皇后,赵璟的脸面就一丝也无了。
所以拖延了这么长时间,赵璟只对外称姜恬得了重病,在细心修养,并没有提及是否要封她为后。
如今他的后宫中,除了“病重”的姜恬,只有那六位被先帝赐下来的美人了。
先帝都死了,这群美人不足挂齿。
如此一看,赵璟的后宫太过空虚了一些。
于是百官们商量了一下,纷纷上了折子,请求他开启选秀。
有了子嗣,他们也好更加忠心地追随他。
赵璟看着那些奏折,面无表情。
姜恬逃跑的消息被他封锁得很好,除了少数几个人,没人知道那女人早就跑了。
他鬼使神差,并没有宣称姜恬病逝,而是称她还在养病。
可该来的总会来,他不可能一个女人都没有,无论是政治原因,还是其他方面的考虑,他都要安抚这些官员的心。
所以开启选秀是必然之事。
他应了。
选秀一开启,百官们的心立即活跃起来了。
家里的女儿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千金闺秀,若是能得到皇帝的喜爱,当上了皇后,那到时候荣华富贵可就享之不尽了。
赵璟翻着递上来的闺秀小像,面上看不出什么波动。
能送到皇帝面前的,个个都是美人。
可赵璟却只觉十分无趣。
直到翻到姜家送上来的小像,他的手才慢慢停下。
姜家最懂得明哲保身,从姜恬跟他们断了关系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一次。
赵璟登基后,并没有罢黜哪一家的官员,姜家也就安安稳稳留到现在了。
这次选秀,他们竟然也打算把家里的女儿送进来。
第1011章 被放弃的贵妇(26)
赵璟看着这幅小像,这女子跟姜恬长得有几分相似,但看上去轻灵婉约,甜美烂漫,与姜恬的气质大相径庭。
姜恬的脾气又硬又倔,一张嘴锋利至极,恨不得把人刺得头破血流。
赵璟想起她,有些晃神。
两人交易已经结束,姜恬也离开此地了,他好像没有想她的必要。
可在此刻想起来,赵璟心中还是有一股不甘和躁动。
他的脸色从平静变得有些暴躁,最终把那小像都推到了一边。
当天夜里,他梦到了姜恬。
第二日,他就把最擅长寻人踪迹的亲信叫进了御书房。
亲信跪在地上,听到赵璟的旨意,有些回不过神。
“……皇上,您的意思是将姜氏寻回?”
赵璟的脸色有些莫测,隐隐有种疯狂和躁郁在涌动着。
“嗯,一个月之内,找到她的踪迹,把她带回来见我,否则你也别回来了。”
亲信脸色瞬间绷紧:“是!”
选秀暂缓了,赵璟表示国务繁忙,要再等段时间,处理完民生大事,再做思量。
百官心中颇有异议,可又不敢说一个不字。
赵璟照例上朝下朝,他是天生的君主,处理起政事得心应手。
裴子夜和江遇钦也被他委以重任,秉承着他的意志,改善民生困境。
百姓们的日子好过了,对赵璟更加爱戴。
日子安稳地过了二十多日,赵璟收到了亲信的密信。
姜恬找到了,目前他们正在城外,明日就会进宫。
赵璟把信烧了,连夜骑马出了京城。
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赵璟赶到信中所提的地方,浑身都湿透了。
亲信看他亲自来了,吓了一跳,连忙跪倒在地。
“她在哪里?”
“……夫人在东厢房,她……”
赵璟眼神如剑:“她怎么了?”
亲信的头快要垂到地上:“属下找到她时,她不愿回来,为了尽快将她带回,就喂了些让她失去力气的药,此药对人体无害,但药效明日才能过……”
赵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大步朝着东厢房去。
他推开房门,第一眼就看到了姜恬。
她眼眸清明,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
外面的雨声很急,赵璟的身影被黑夜衬得极为高大。
他看着姜恬,姜恬看着他。
他清晰地从姜恬的眼神中看到了对他的鄙视和怨恨。
本已经逃出牢笼,他却食言了,再度把她抓回来,任谁都无法不恨上始作俑者。
空气一片静默无声,连雨声都放大了无数倍。
赵璟走到床榻前,看着勉力靠在墙边,长发披在肩后,有些单薄瘦弱的姜恬,弯下腰,对她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命令是他下的,人是他的属下带回的,他的意思,她该清楚了。
姜恬冷冷地笑了:“我还能说什么?”
她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无疑惹怒了赵璟。
他眼底深沉似海,盯紧她的脸庞不放松:“你曾多次问我对你有无男女之情,我不懂那是什么。你离开后,我心头十分苦涩难言,多次夜不成眠。所以,我想通了,懂不懂男女之情又怎样,我需要你,你就必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