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恬失笑:“除非你不是人。”
赵璟面色冷酷:“除了我。”
他不是暴虐之徒,否则姜恬几次闹出风波,他又怎会轻轻掀过。
皇帝没有再回来,宫宴只能草草了事。
那火半夜才灭,皇帝虽保住了想保的东西,却也大发雷霆,下令彻查后宫,找出纵火之人。
可查来查去,都是因天气干燥起的火,无人蓄意图谋不轨。
折腾了多日,皇帝只好放弃。
等他恢复了正常的日子,果然又想起了姜恬。
身处至高位置的男子,对女子的喜爱就如同喜爱路边的花花草草,毕竟于他而言,所有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要是姜恬让他得手了也就算了,可偏偏没有。
想起她早就经历了几个男人,皇帝对她的兴致不减反增。
他倒想看看她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一来二去,皇帝就对她有些在意了。
他派人去打听姜恬,才知晓她近日一直在深宅中,不踏出将军府半步。
这就有些难办了。
想了想,皇帝打算开门见山,把赵璟叫进了宫。
他开头跟赵璟闲聊了几句,没多久就进入正题:“上次朕的贵妃见到你夫人,颇有一见如故之感。这段日子她总是找朕念叨,说要再见她一面。你夫人若是有空,不妨明日进宫,陪着贵妃住上一段日子。”
赵璟周身的气场骤冷了片刻,没等皇帝察觉到异样,他就拱手道:“回皇上,贱内偶染风寒,这些日子一直卧病在床,若是进宫,怕是连贵妃娘娘都要受牵连。不妨多等些时日,等她的病好些,再进宫陪伴娘娘。”
“她病了?”皇帝脸色有些不好看。
“是,前几日刚找大夫看过。”赵璟回道。
皇帝有点不耐烦:“那等她病好了,记得把她送进宫。”
赵璟语气稍沉:“是。”
随后,赵璟又与皇帝聊起了叛军起义之事。
他们虽占据了京城和几座重要城池,但叛军手中也有不少资源,若是不小心提防,他们很可能会卷土重来。
可皇帝却一脸不愿听的模样。
“有你在朕就放心了,这些事你跟那些官员商量着来便是。”
新帝在太平年间做个守成的君主都吃力,到了战乱时期,更是显得脆弱到不堪一击。
不过是政策推行失利,他就一蹶不振,担不起大事。
与昏君相比,两人不过半斤八两。
赵璟把眼里的蔑视遮掩得极好,很快就退了下去。
他回府,直奔姜恬的院子,等到下人们都退下后,他对姜恬道:“我跟皇帝说你得了风寒,正卧床养病,这段日子你就先别出去了。”
“好。”
迟疑了一下,赵璟又道:“这段日子外面会有些乱,你若是还想做你的大善人,那就让你的人也老实待着。”
“好。”
看自己说什么她都只应了一个字,赵璟的脸色又变得不好看了。
他转头就出了院子。
没过多久,京城中就出现了对新皇的一些不满之声。
他登基后百姓的生活未曾改善,反倒一些官员赚得盆满钵满,外面的叛军快要兵临城下,他还搂着妃子纵酒取乐,这样的人,跟昏君又有哪里不同?
这些传言愈演愈烈,新皇听闻后,脸色恐怖至极,他当即就传召赵璟,让他去平息那些声音。
赵璟苦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皇上,为今之计,是您得做些事来恢复民心。”
新皇犹如一头困兽般走来走去,他语气挣扎:“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登基后我才知道前面那个给我留下了多大的烂摊子!既有内忧又有外患,我没有办法!”
他甚至忘记了自称“朕”。
赵璟垂首道:“微臣有一计,您不妨听听看。”
新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说!”
“皇上不妨御驾亲征,展现帝王的威仪,让百姓们看看您一统八荒的决心。”
他刚说完,新皇就一口拒绝:“朕不去!”
第1008章 被抛弃的贵妇(23)
赵璟垂下头,极好地掩饰住了眼中所带有的鄙视。
没人能不费吹灰之力就登上皇位。
这位皇帝要不是有他相助,别说坐在如今的位置上了,连保住自身的性命都难。
说来也是,若不是他实在是太过于自傲自大,却又胆小怯弱,赵璟不会选中他。
可刚掌握了权力,就原形毕露,赵璟实在是瞧不起他。
瞧不起归瞧不起,他还是再度劝道:“皇上,您做做样子也行。”
新帝并不是脑子真转不动了,他心知肚明,赵璟提出的这个对策,是全心全意为他好。
可一旦人身边拥有的东西多了,就开始惜命了。
当初昏君容不下他,他又不想死,只能奋力一搏。
可如今他是天下之主,没人敢不听他的话,几个百姓又能闹出多大的风浪?
他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有着疲倦:“赵卿,朕国事繁忙,大事小事都得由朕来管着,若是贸然御驾亲征,出了什么闪失,江山不就旁落了?”
“你为我征战沙场,避过了多少劫难,才走到如今的位置。若是因为一场不应当由朕出马的战争就丧失了全部的优势,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朕知道你是为朕好,那些百姓抓起来吧,告诉他们,不闭嘴就凌迟处死。”
赵璟退出宫后,又来到了姜恬这里。
“他怎么能变那么快呢?”
赵璟平日里并不想跟别人讲他的事,他有幕僚,也有不少亲信,可心中所想并不是遇到个人就能说出。
但他愿意同姜恬说。
姜恬最近爱上了看话本子,赵璟过来跟她倾诉,她手里的书也没放下。
她吃下一颗果子,懒洋洋道:“你把他捧上这个位置,不就预想到今日的结果了,还提那么多干什么?别假惺惺的了,既然他已经把头伸出去了,你就该磨刀霍霍。”
“你!”
赵璟身边的人都以一种十分小心谨慎的语气跟他说起夺位之事,只有这个女人大大咧咧,就像谈论今日天气跟他谈起谋朝篡位的惊人之举。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女子胆识过人,有些东西并不是能轻易接受的,她却接受得简简单单。
想来也是,为了活命,她连当时还坐在皇位上的昏君之头都能毫不犹豫地砍下,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他盯着她看:“若是我成功了,你该如何?”
姜恬终于舍得放下话本子看了他一眼:“我打算离开此处。”
想了很多答案,赵璟却没想到她会说离开。
他的眼眸变得深沉:“你为什么又要提离开之事?”
姜恬望着他:“你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你我不早就约好了么?我为你管着后宅,做主母应当做的事,你护佑我一段时间的安稳。”
“等你真正成为了皇帝,我还有什么留在这里的必要?将军府到时候也空了吧。”
“你可以随我进宫。”赵璟不假思索地说道。
随后他就看到姜恬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他:“你想接受一个不贞洁的皇后吗?我的失贞之名早已传遍了天下。”
仅仅一句话,就让赵璟哑口无言。
姜恬话里带上了几分安抚之意:“将军,不瞒你说,我看,你是该好好物色一个新的妻子了。你我不是真正的夫妻,你未曾学过夫妻相处之道,遇到个女子,对她寄托旁的情感,这可不好。”
“你要是想获得万里江山,最先斩断的就该是儿女私情。说不定什么时候,这种情感就会变成一把刀,刺穿你的心脏。”
赵璟真没想到,自己还平白无故得了她的一顿教训。
他想发怒,却又说不出话来。
毕竟姜恬是站在他的角度,字字句句都在为他考虑。
“我没有对你寄托情感,你不必再三强调。”
姜恬笑了笑:“可你总是做一些让我误会的事。方才那些话,你不该对我说。若是你有了一个真正的妻子与你交心,我自然不会出口相劝了。”
“你出了京城,打算往何处去?天下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无论哪里都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赵璟生硬地转了话题。
连他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找这个女人说这么多,他手里的事太多,没空去想。
“反正我孑然一身,又早就不想在京城里呆了,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天下没有我的容身之处,这里就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等你成为了皇帝,我的地位会变得很尴尬,到时你就直接说我病逝就行。我先找个地方住个一年两年,等你占领的城池多了,挑一处偏僻的小城,好好过自己的安生日子。”
赵璟静静听着她对自己人生的谋划,不发一言。
姜恬冷不丁提醒他:“这次你别从中作梗了,我可没打算带那两个男人,更何况那时别人眼中的我已经死了,你不必再担心我糟蹋你的名声。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