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恬一头长发如瀑,脸庞清媚至极,她弯下腰:“你若是不愿,我即刻自我了断。我是生是死,全凭世子。”
良久的静寂。
裴子夜眼里赤红一片,看她眼底含着泪光,说着性命由他处置,终于,他脑中最后一根弦彻底断裂。
“我……要你生……”
第988章 被放弃的贵妇(3)
风雨初歇。
裴子夜垂眸看她:“我会找赵兄说清,那时……”
他还没说完,姜恬就伸出手,捂住他的嘴。
姜恬抬眸与他对视:“你我不过是为了活命,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往后这种话也不必提。”
裴子夜神色变得焦急且惊诧:“……你说什么?”
“昨晚那些话,你就忘干净吧,等出了这间房,你我就是陌路人了。”
姜恬的语气不紧不慢。
裴子夜脸色顿时苍白,语气多了几分焦急:“我虽身陷牢笼,但我的家里人已然在想法子救我。估计过不了多久,我就出大牢。到时我定会想尽办法救你出来。”
“世子也是从未有过?”
姜恬突兀地问了一个问题。
裴子夜仿佛被谁掐住了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姜恬看透了他,笑了笑:“那正好,你我谁都不欠谁。”
裴子夜表情很是复杂:“……你是如何打算的?”
姜恬系好腰带,偏头看向他,眼中盈满了笑意:“打算?我有什么好打算的?若真让我说,那便是活着吧。”
“旁人都想让我死,去成就他们的名声,我偏偏要活着,好好活着。”
裴子夜心中一震。
姜恬拿起梳子,一边梳着头发一边提醒道:“世子也该梳洗了,待会下人们进来,未免不雅。”
“我会救你出去。”裴子夜声音坚定。
“不必。世子,你好像忘了,你只是皇帝派来的第一个,不是唯一一个。”
姜恬微笑着对他说。
裴子夜如遭雷击。
是,他忘了,皇帝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他又怎么会认为过了昨夜就结束了。
姜恬替他拿过衣袍,露出了一个有几分暖意的笑:“你为我打算,我很高兴。你若是想让我更高兴,那就回去过好自己的日子吧。乱世大事不断,过不了多久,别人就会忘了。”
裴子夜的喉口好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他说不出话,却在姜恬离开时,一下子握住她的手,他的眼中写满了哀求,连他都不清楚自己在哀求什么。
姜恬笑了一下,轻轻地把他的手拿开,到镜子旁坐下,细致地梳着头发,姿态婉约动人。
看出她的意思,裴子夜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没多久,门果然被推开了。
裴子夜被两个侍卫架住,临走前,他依依不舍地看着姜恬。
可她连头都没回。
当皇帝知道姜恬并没有自我了断,真跟裴子夜成了事以后,大笑了好几声,赏给姜恬无数的绫罗绸缎,专门下了旨意,让她好好打扮,往后再有合适的,会给她送来。
回禀的太监告知皇帝,姜恬不仅领了旨意,还十分感激,遥祝陛下万福金安。
皇帝更是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没过多久,反贼赵璟的妻子与他的好友私通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内外。
军帐内,几位手下都在小心打量着赵璟的脸色。
如此震撼的消息,传播的速度极快,就连军营里的将士都知道了。
赵璟运筹帷幄,用兵如神,作为三皇子的心腹,一向受人爱戴。
可谁又能知道,他的妻子竟让他蒙羞至此。
三皇子也没想到,姜恬竟然还没有自尽。
如今天下人谁不知道,赵璟成了……王八。
看他脸上没有异色,这种人自然不会平白无故提及这种事。
谁都看不透赵璟在想什么,他好像与往常一般无二。
三皇子想提两句,可木已成舟,说了就是往人家身上撒盐。
赵璟的名声算是被他的妻子给毁了。
对于赵璟来说,他唯一的改变就是,练兵更加的严酷了。
原本打算一个月之后再攻打京城,然而赵璟练兵有道,按照他的法子,引导将士们突破局限,时间将会加快许多。
三皇子品出了赵璟练兵的目的,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反正到时候登基的人是他。
赵璟愿意不眠不休,为他练兵,他又何必拿心腹手下开玩笑。
等了七八日,姜恬的住处没有进旁人,赵璟带着兵马又攻下了好几座城池。
皇帝怒不可遏,在御书房内大发雷霆。
可文武百官能用的法子都用了,旧朝被推倒,已是既定之事。
看到赵璟如此行事,皇帝一发疯,终于想起了姜恬。
他摸了摸下巴:“让人把江遇钦送过去。”
太监面有难色,却不敢不遵从。
前不久裴子夜已经被救出来了。
他本就是高门子弟,族里同气连枝,皇帝把他抓进大牢,他的家族十分愤怒。
后来得知皇帝竟然逼他做下那种龌龊之事,他的几位长辈就联名上书,软硬兼施,让皇帝烦不胜烦,最终把人给放了。
裴子夜被放出来了,江遇钦还老实待在大牢里呢。
他本是新科状元,可惜乱世中状元一文不值。
作为寒门中人,没人为江遇钦奔走,丞相多为他说了几句话,也招惹了帝王的怒气。
最终,他就变成了第二个被送进门的人选。
跟上次一样,侍卫们把江遇钦扔下,就把门闭得严严实实。
江遇钦长着一副好相貌,温润如玉,脸庞俊秀文雅。
吸入了烟雾的他仰头看着姜恬,眼中有着拒绝之意:“嫂子,求你和我各守一边,一同熬过这一夜……”
第989章 被放弃的贵妇(4)
他是真正的正人君子,从不趁人之危,发下的俸禄都救济了流民。
他被下了大狱后,他的同僚和曾经一起科举的书生都在为他奔走。
可惜皇帝不动用刑罚,就是把他关着,也没伤害到他的性命,于是反响不大。
江遇钦跟赵璟来往甚密,也曾经到家中拜访过,跟姜恬见过几面,每次都是恭敬地称呼姜恬嫂子。
如今两个人被迫同处一室,甚至要行不轨之事,对江遇钦如同酷刑无疑。
若不是乱世在前,江遇钦不想枉费自己的性命,想做一些为国为民之事,他早就自行了断了。
可如今,他想活着,却也不想染指不该染指的人,就只能求着姜恬放他一马。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惶恐,姜恬摇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无奈又同情的笑容。
“江公子好像没有弄清此刻的情况,并非熬过就行了,要是不……你我都要毙命。”
被关在方寸之地,姜恬的状态看起来倒是不错。
她的表现意外地让皇帝满意,宫女奴才们见风使舵,自然将她伺候得极好。
然而此刻的她看上去却有些无情。
江遇钦咬着牙,拼命往角落里缩。
“江公子不必害怕,过了今晚,你大可以说是被我强逼的,反正我的名声早就坏了。”
姜恬语气淡淡的。
江遇钦手爆出青筋。
他仰头,声音发抖:“求你放过我吧……把我丢出去……”
“把你丢了,我就没有解药了。你骂我毒妇也好,把我当条毒蛇也罢,我都认。”
姜恬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还想为民出力吗?要是命断于今日,那可太吃亏了。把你丢出去也没人会给你喂解药。你与其求那一线生机,不如安安心心与我……”
江遇钦差点把唇给咬破了。
他心中知晓,这个院子中的确安排着很多不明势力的人,也许就有愿意帮他的人,可机会太过于渺茫了。
然而,她的身份太过于特殊了……他实在做不到。
看他脸上流露出了脆弱和茫然,姜恬叹了一口气,突然找了一条丝帛,把他的眼给蒙住了。
“你就当遭遇歹人了吧。”
姜恬低头在他耳边说:“失礼了,我只想活着……”
……………………
晨间的阳光洒满庭院。
那条丝帛早就不知去处了。
自欺欺人没有任何意义。
江遇钦的目光有些空洞。
直到看到姜恬下了榻,他才回过神。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又无奈地闭上。
没什么好说的……
谁又想过他们这些沙砾心中有什么想法。
“江公子不必挂怀。我说过了,你把我当成匪徒也罢,毒妇也罢,不把我当成人都行,你想开些吧。”
姜恬静静地看着他,声音不带一丝起伏。
江遇钦想起从前见到的端庄娴雅的她,又看到如今她心如死灰,却不得不强撑着的模样,心里莫名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