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跟姜恬说的那些话，又想起他当时提起姜恬品行不端，就被罚跪了一天一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怪不得姜恬有恃无恐，敢在大庭广众下跟他对着干。
怪不得……
原来她跟了皇上……
燕衡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姜恬，被她握着手也没有甩开，只垂眸盯着许景修：“许将军好大的威风。”
许景修连牙齿都在打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狡辩。
燕衡只说了一句话就不再开口了，他牵着姜恬的手走到马车边，一把把她抱上去。
随后自己也上了马车。
没过多久，马车中传来了燕衡的声音：“走。”
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
没多久，马车渐渐远离了众人的视线。
许景修知道，他完了。
若是燕衡当场发作，说不定他还能有机会。
可他没有。
他只丢下了一句话就扬长而去。
燕衡的心机太深，他想谋划什么，定然会一击毙命。
而且……他很是记仇。
曾经欺辱过他的人，后来都不明不白地死了。
许景修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明明马车早已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却没有一个人敢起来。
一直到一个暗卫重新赶回。
“夫人说了，孕妇不能久跪，将军还是带着您的家眷回去吧。”
说完后，很快他就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景修站了起来。
颤颤巍巍的魏芷柔被丫鬟们扶着，同样站了起来。
她连话都快说不利索了：“将，将军……”
许景修的声音沙哑难听到刺耳：“先回去……”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辆马车上。
燕衡冷着脸，静默不语，看着姜恬。
姜恬不畏惧他的冷脸，张开双臂，把头埋在他的肩膀处。
“对，我利用了您，我就是要让您亲耳听听他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燕衡从一开始就知道，姜恬不会突然就变得大胆任性。
果然是她算计的。
被她明里暗里算计了多次，燕衡已经习惯了。
跟她置气，他反倒是那个更受折磨的人。
他让姜恬直起身，正对着她的双眸：“往后你想做什么，直接跟朕说，不要再使手段。”
姜恬看着他，声音很轻：“可我想让许景修死。”
第478章 常伴青灯的弃妇（41）
燕衡将她的下巴缓缓抬起来，让她无法躲避他的目光。
“你的胆子很大。”
燕衡夸过姜恬好几次胆大。
唯独这一次他是认真夸的。
他的目光深邃，让人看不透其中蕴藏着什么情绪。
姜恬并没有选择回避他。
她甚至又胆大了一次。
她双手托起燕衡的下巴，凑近他，看他没有拒绝之意，对他笑了笑。
她一直都很青涩。
许景修与她那段所谓的婚姻，也许只是某种意义上的有名无实。
夫妻之间的那些亲密，她从来都没有感受过。
燕衡一边挑眉，一边说：“什么时候你连美人计都会用了。”
姜恬轻声回答他：“您知道的，我的所有计谋，若不是您点头，是进行不下去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说道：“让他死，不可能。朕是一国之君，并非只是你的情郎。他若是死了，跟随朕打天下的那些功臣们寒了心，反倒成了一桩祸事。”
姜恬强行保持着镇定：“那您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燕衡盯着她，他只在车厢内敲了两下，马车就停了下来。
他盯着姜恬：“你就那么恨他吗？你知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人，他在边境不是去玩的，是去打仗的，他要是真想要你的命，只要你出了宫，走不了几步，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人总是得先为自己考虑。
这个女人着实有些太大胆了。
到底是谁给她灌输的心思，让她连要谁的命都能说出来。
她若是有好办法，真能要了那个人的命，他一定会在背后给他收拾。
可这个女人明显是更聪明的，她要利用它来达到这个目的。
有时候燕衡真是认为自己栽了。
燕衡不是不生气的，只不过他知晓应该如何做才能获得他想获得的东西。
泥菩萨也有三分脾气，更何况他是皇帝。
明明今日良辰美景，一切正好，姜恬却还在算计他，即便怒意没有多少，但也不至于一点都不存在。
所以……他得让姜恬长长记性。
本以为在这种情况下，姜恬应当会求他早些回宫去。
毕竟他记得，她是御史之女，最是看重那些规矩。
吓一吓她也好，让她少些谋算，总比他窝火强。
马车就停在路上。
等两个人再继续开始谈论这些问题，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
“您就别生气了，今日是灯会，我也想好好的看看灯，可若是没有旁人碍着我们，我又何必如此呢？您比我要清楚，我是一个不愿意与别人发生冲突的人。”
姜恬还有精力跟他谈论这个问题。
看来她对她前头这个夫君，还真就是恨得不得了。
想想也是，她半生的风霜雨剑，大部分都是那个男人带来的。
可他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在意。
她放下好还是不放下好，燕衡无法说出个所以然。
有时候他庆幸她前面那个夫君是个腌臜东西，她一点怀念都没有，甚至口口声声还要夺取那个人的性命。
他们两个人的恩断义绝程度，让燕衡比较满意。
第479章 常伴青灯的弃妇（42）
可无论如何，要他性命这件事太大了，这个女人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他怎么能够不生气呢？
马车停了半个时辰才走。
他实在是被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给气着了。
他既后怕，又生怕这个女人受什么委屈。
看她仍旧漫不经心，燕衡的脸色微微变得难看：“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姜恬看上去跟往日没什么区别，除了那双眼比以往多了许几分说不出来的感觉。
听到他的问话，姜恬有些吃惊地看着他，随后她思索了一会儿，说道：“皇上别气馁，今日也许是太冷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燕衡的脸青了。
他狠狠地舒了一口气，自认为他是皇帝，不该跟姜恬计较。
看他不说话了，姜恬反倒又凑了上来。
她最喜欢霸占着他的怀抱，被她搂着脖子，燕衡也没什么表情，但脸色没那么紧绷了。
姜恬却已经开口了。
“我知道您的心思，自从跟了您开始，我就注定在离经叛道的路上了。”
“按照我爹的说法，一女不从二夫，那我还真要为了所谓的名声，连命都不要了？”
姜恬目光流转，看了他一眼：“更何况，跟了您我一点都不后悔，您给我的荣宠，足够让我胆大妄为……”
燕衡不说话了。
他们明明谈论的是两回事，她太会转移了。
他一直都认为，他能看懂姜恬。
毕竟姜恬的心机实在是很好猜。
但有时候他也会被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另外一面给吓一跳。
“朕往常总觉得能看懂你，可你跟朕耍了那么多心眼，还说出这番话来，朕有些不确定了。”
燕衡语气中带着几分低沉。
姜恬眨眨眼睛，语气却轻松的很：“您这话说的，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呢。看懂一个人，是看懂她的性格，若是没有您宠着，我还是那个畏畏缩缩的人。有了您，我这才敢使一些小性子。”
“哪怕再懂一个人，您也不是那个人。怎么能够猜透所有呢？这……除非您是神仙。”
“更何况，我是您养起来的，不论做什么，都在您的庇护下，你不必担心我有一日真闯了大祸。”
燕衡不想跟她谈论这么玄奥的问题。
他被她气的有点头痛。
但她说的也的确对。
她没法离开他的遮蔽做事，他更不是神仙。
略过了这个话题，燕衡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姜恬也不打扰他了，但是她不老实。
她把燕衡的手拿起来，盖在自己的手上，看上去很是亲近他。
燕衡本来就没睡着，他忍无可忍，还是睁开了眼：“不困吗？”
姜恬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不困。”
燕衡：“……”
他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把头偏向一边，不开口了。
姜恬还是不放过他。
“皇上，既然你不能杀了他，那你告诉我能怎么治他，您跟我说说好不好？”
燕衡听她在自己的耳边嘟嘟囔囔，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她：“除了死，你想让他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