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才发现,卫云霆脸上有一处淡淡的巴掌痕迹。
一看就是女子拍的。
而那个女子是谁,萧晟一猜便知。
萧晟看向卫云霆,眼底有着疑惑:“她给你灌迷魂药了?”
卫云霆仿佛没听到他的话,而是淡声开口:“今夜我会给太子重新找个大夫看看,你顺道在那里好好处置一下伤口,待到明日再回来。”
“太子再多忍耐几日,既然我回来了,自然会替我那外室照顾你。只是此时人多眼杂,你的伤又未好透彻,我不能贸然行事。”
萧晟听了他的话,脸色有些青。
卫云霆以为他是因在暗室待烦了才产生了不悦,却不知道,萧晟脑子里只有今夜他要被送去治病的事。
昨夜他被逼着听了一番不该听的,今夜就要被送出去治伤……
卫云霆想做何事,还用得着猜吗?
第263章 上位者的金丝雀(20)
“太子怎么走神了?难不成是对我的安排不满?”
萧晟回过神,卫云霆正微笑看着他。
两个人都是人精,萧晟知道这人疑心病重,说不定到如今还在怀疑他是不是听了墙角。
他随即故意戏谑地调侃道:“王爷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为何走神,还不是你做的事太过乖张。把我藏在一个女子的卧房暗室,又要让她去学医,王爷真是越发肆意了。”
卫云霆没有生气,他瞧出萧晟对姜恬隐约有些看不上,就把话说开了。
“既然我应了陛下,把你接到我的属地,就打算辅佐你登基。你我往后是盟友,我就不瞒你了。”
萧晟神色一肃。
卫云霆坦然道:“当时我收了那个外室,的确怀着利用之心,但如今不是了。在我心里,她就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你父皇微服私巡时,我曾与他称兄道弟,按理你该叫我一声叔叔,叫她一声婶婶,若是再让我听到你对她不敬,我可不管你的身份。”
卫云霆这辈子注定无子,也没有谋朝篡位之心,才安心帮着萧晟。
辅佐他,不代表就要在大事未成时跟他你尊我卑。
如今萧晟羽翼未丰,还要倚仗着他,他要是敢跟姜恬不敬,他有的是法子治他。
卫云霆的凶悍,萧晟小时候听着长大。
但不代表他就怕了他。
“真想不到你还是个痴情种,你那个外室,成了你的软肋,有朝一日别人拿她来威胁,我们的大业还能成吗?”萧晟平心气和地开口,话语却直指要害。
卫云霆气势丝毫不输于他:“我若是连她都护不住,又何提陪着你这黄口小儿抢夺江山。”
萧晟紧紧盯着他:“百密总有一疏,王爷若是真心疼她,那就把她看好了。”
“她想如何,轮不到你这个小辈来管。”
两个人都是人中龙凤,对峙起来谁都不落下风。
这时暗室的门缓缓开启,姜恬的身形露了出来。
她看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却什么都不问,只把手里的药放下,对萧晟道:“你最近肝火过旺,给你煮了碗药,记得喝了。”
随后她又对卫云霆道:“别在这里杵着了,跟我上去。”
萧晟敏锐地发现,姜恬同他说话时,语调平静,无风无浪。
而同卫云霆说话时,哪怕语调再平,还是能听出其中的几分娇。
果然,卫云霆一听姜恬的话,眼底的温柔漫上来,浑身的气势化为无形,他对姜恬温和道:“好,我这便同你上去。”
看两人亲亲密密,旁若无人要走,萧晟心底有几分说不出的烦躁。
他不知自己在烦什么,只觉两人恩爱的场景有些许刺眼。
脑子转了一圈,萧晟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笑:“夫人,听说我的伤是你治的。”
卫云霆眼底一冷。
姜恬回头看他,点点头:“只是为你包扎了一番。”
“那我得谢谢你,你想要绫罗绸缎,金银珠宝,还是别的,我都给你弄来。”
萧晟语气慷慨极了。
“什么都不要,只希望公子伤势快些好转,搬离暗室。再者,便是希望你少惹王爷生气。我不管你们二人间有什么冲突,他被你惹怒了,你便是在得罪我。”
卫云霆一听,愣了一下,嘴角慢慢上扬。
萧晟脸色铁青,他看出卫云霆的得意,突然嘴角上勾:“你们两人的感情真是羡煞旁人,惹得我也想娶妻了。”
随即,他的语气里隐含着几分不明的意味:“只是不知姜夫人是否知晓,你与王爷的一位故人,容貌十分相似。”
第264章 上位者的金丝雀(21)
他这话一出口,整个暗室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姜恬并未开口,卫云霆的眼神中已经迸发出了危险的冷光。
他紧紧盯着萧晟:“公子提这些往事,是想离间我们吗?”
萧晟并不惧怕,只是弯唇笑笑:“王爷想多了,我不过是看你外室如此蕙质兰心,若是被当做了替身,可真是令人惋惜。”
卫云霆手攥成了拳头,咔咔作响。
他在思考把萧晟救回来到底是对是错。
诚然,朝廷出现危机,可他一个远在边境的王爷,手握重兵,做什么不可,何必帮着他去抢天下。
本想好好教教他,谁又能想过,他竟心思如此阴暗。
“太子不了解原委,倒也不必胡说八道。”
卫云霆直接喊破了他的身份。
听他喊了太子,萧晟表情一僵,下意识看向了姜恬。
姜恬并未露出惊讶,而是问萧晟:“我与谁的容貌相似?”
卫云霆猛地看着姜恬。
萧晟喉口发紧,他知道自己今日做了小人之举。
可姜恬对他冷,对卫云霆热,实在让他心中不顺。
他缓缓道:“我有一表姐,唤作端容,她小时候父亲死了,父皇体恤,把她接进了宫里,封为了公主。她娴静柔顺,容貌皎美,王爷年少时曾想娶她为妻,只是没有成事。”
“后来我那表姐迫不得已嫁给别人,王爷一夜白头,京城无人不晓。”
“而你,与她长得至少有五六分相似。”
其实他说的有点过了,姜恬跟端容气质截然不同,五官的相似之处,早就被气质给冲淡了。
但他想看看,知晓了她是别人的替身,姜恬会做出什么反应。
等他说完之后,姜恬再度转头看向了卫云霆:“他所言之事是否为真?”
卫云霆以为姜恬会再不理他,一听她的问询,他不顾萧晟在场,慌忙间握住了她的手。
随即,他摇头否定:“自然不是真的。”
姜恬依旧镇定:“那你跟我说说真相到底是什么,若是你把我当成了替身,咱们两人就到此为止。我还当你的外室,谈情就不必了,夜里伺候你是我份内之事。”
卫云霆一听,眼都红了,他伸手堵住她的嘴:“胡说八道些什么?说这些话糟践自己!”
沉沉地盯着萧晟看了一眼,卫云霆发出了一声冷笑。
“太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二十岁的年纪,十岁的心智。既然你提起了往事,那我就同你说个清楚。”
一边说着,卫云霆猛地撕开了衣服,指着胸口的一道疤痕说道:“当初我为何一夜白头,只因我替你那父皇挡了一刀,中了毒。”
“你那父皇,年轻时候虽说有几分能力,但好美色,你应当知道。世家贵族早把他当成了傀儡,他手中的权力被夺得七七八八。”
“当年他新纳了一个妃子,那人是敌国派来的奸细。那时我暗中替他做事,一夜,恰巧找他有事相商,碰到他与那妃子在宫殿中玩乐,宫女太监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察觉到了不妙。”
“等我进去一看,宫女太监们都死了,那妃子掏出一把刀,正打算往皇上身上刺。”
“距离太近,我没法子,只能硬生生替他挨了一刀。未曾料到那刀上有毒,若不是我有内功护体,不说一夜白头,坟头草都有人那么高了。”
卫云霆说到这里,萧晟表情已经变了。
他脸色难看至极:“你救了我父皇,护驾有功,又何必费尽心机掩饰?”
卫云霆眼底的笑意更冷:“自然是因为——那妃子怀里有了胎儿。那时候皇上只有你一个儿子,他在文武百官的监视下,必须将你养废,心中又怎能不焦急?”
“为了那个孩子有个好的出身,他只能把那妃子刺杀的事隐藏下去。”
“至于我与端容,纯属无稽之谈。他手下得力的太监故意找人散布消息,掩藏我受伤真相。我与端容只见过一面,硬生生被说成了两情相悦。”
说到这里,卫云霆语气又是一转,带着几分凉意:“不过,那女子最终还是自尽了。她不想生你父皇的孩子。倒是我,平白无故被连累了名声。”
萧晟被一连串的消息砸得心神俱颤,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