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故意拿你的伤害开玩笑,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收下我的馈赠,我……”
卫宿慌里慌张地解释。
姜恬微笑着对他摇摇头:“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也只是希望能够说动我,那你也的确说动我了。那个小山村,我这辈子都不会回去。”
“我哪怕在这个城市住桥洞,我也不会再回到那个村去的。”
姜恬不知道在跟谁说,好像在跟自己强调。
他们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面签协议,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别人。
“我不会回去。”
姜恬又强调了一遍。
她好像真的没有被别人好好对待过。
卫宿对她的难过感同身受。
“我们不提这个,我们换一个话题。”
卫宿急急忙忙想要换话题。
可姜恬却主动握住他的手,卫宿愣住了。
姜恬的每次主动,都让他有些说不出来的受宠若惊。
“怎,怎么了?”
“我还想跟你说说我曾经经历的事,你能再当一下我的听众吗,从来都没有人听我讲那些,我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憋得慌,可你愿意听我讲。”
卫宿的认真倾听,让姜恬忍不住想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对他说出来。
“讲,你想讲多久就讲多久,我一定会好好听。”
卫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涩感。
一个人到底是活得多么的小心翼翼,才连说话都得征求别人的同意。
她的观点好像从来都没有人认真听过。
那他就做第一个听众。
得到了他的鼓励,姜恬眨眨眼睛,她的眼里好像有泪光闪过。
“其实我很清楚,在那些偏僻的地区,遭遇像我这样情况的人,一点都不少。”
卫宿没有否认,他也知道,这一点是事实。
越文明的地方,才会减少那些伤害的发生。
很显然,偏僻的地方文明的痕迹存在很少。
“你知不知道,村子里对于女孩子的偏见有多么严重?我前些天跟你说过被那个男人碰过的事,他只是动手动脚,还没做什么,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一个不干净的人了。”
“要是在村子里,哪怕是我的父母,他们也不可能闹大的,你懂吗?即便当时我把这件事告诉我的父母,尤其是我的父亲,他们也会息事宁人,说成是两个孩子开玩笑。在他们看来,这是对我的保护。”
姜恬几乎能猜透这些家长的想法。
卫宿更要理解他们的那套思维。
“所以我咬着牙没说,几十年了,我一直都没说。其实,我勇敢过,在我上大学之后,曾经回家,主动说起过这件事……我的爸爸,他的想法真的是伤害到了我,你能理解吗?他明明非常疼爱我的,我们家里只有两个女儿,我跟我姐姐,我姐姐优秀,我也很优秀,但因为我姐姐太优秀,太强势,而我又陪伴在他们身边,其实我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孩。”
这都很正常,能够理解。
卫宿就是家里最小的,哪怕家里有两个儿子,偏疼小的也正常,所以他小时候才会被当做混世魔王。
卫宿看着姜恬,等待着她继续往下说。
“那一天我真是鼓足了勇气,才将那件事说出来。我还以为我把这件事告诉我的父母,会迎来他们对那个人的抨击。你能懂吗,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希望他们跟我一起骂骂那个人,一起说他的坏话,因为我是那个受委屈的人。那个人可能早就忘记了,他曾经对一个女孩动手动脚,可是我却记得那么深,哪怕我长到现在,快30岁了,我还没有忘记那种痛苦。我的伤害,没有人为我买单,我也不想让任何人给我买单。我只是希望得到家人的支持,我总是希望,有人能够坚定不拔地站在我的身边,愿意倾听我的话。”
“可就是那么难,就是找不到,就是没有……”
第1846章 宠文结束后的女配(50)
“我的父母都说让我别提了,我爸说我喜欢没事找事,我妈说我已经这么大了,我已经长成一个大姑娘,我可以找到一个好婆家了,非要提这些事干什么?人家本来就什么都没做,为什么非得让他们跟着我头疼,跟着我伤心难受,他们都在瞪我,他们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看着我。尤其是我的父亲,他的眼神明显就是嫌弃,他好像在恨我似的。他们根本就不想得知他们的女儿曾经被伤害过,而他们作为父母失职了,他们一点都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受的伤。”
姜恬说着说着,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卫宿连忙把合同先推在一边,抱着她。
他知道最近是姜恬的情绪波动期,也知道心理医生说的对,能说出来就是康复的开始。
他必须要好好听着姜恬的倾诉,这是姜恬好起来的标志。
之前姜恬一直封闭自己,很难说出心里话,更不必说表达观点,至少现在她愿意表达自己,也愿意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卫宿。
卫宿是她的听众,他感到非常荣幸。
“我能理解你的父母,也能理解你,但是我更心疼你。你让你的父母去理解这些,他们理解不了,他们就觉得你小题大做。对他们而言,掩埋下去就是最好的,女孩子的名声很重要,可是我却太心疼你了,心疼你遇见这样的家人,心疼你的父母,连在家里都不愿意跟你结成同盟。”
卫宿甚至都有些恨了。
他说理解,可他怎么理解。
如果是他的女儿,他一定会把欺负她的人给杀了。
姜恬又有眼泪了。
“可我就是不理解,为什么在家里说起这件事,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他们都觉得羞耻,都觉得不应该去提,都应该让我把这个伤疤埋下去。我就应该受这种委屈,我就应该一直做他们心里没有任何瑕疵、保持着贞洁的女儿吗?”
“很多年过去了,有时候做梦,我都在想,如果我那个时候坚定地反抗了,我的父母肯定也不会站在我那边,他们只会说小孩子在闹脾气、在打着玩儿,他们绝对不会真正地把我遭受的一切定性为违法行为,定性为我受到了伤害。”
“我一提这件事,我的父亲就十分不耐烦,我的母亲也说那个男的现在都两个孩子了,不要再提这些事了……你懂那种感受吗?真的全世界都在与我为敌,我心目中,我的父母对我还是很好的,他们即便没有给我买房子买车,但是他们还是对我很好。”
“但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我真的不能够在村子里待,无论是我的父母还是别人,他们都不会允许一个女孩子在村子里安安静静、干干净净地生活,他们永远都是怀有恶意的,我一定要逃出去,我一定要逃得更远,所以我上了这所大学。这所大学距离我的家乡有几千米,我很高兴,我真的不愿意回去,哪怕是让我这辈子都留在这里我都愿意,让我捡破烂,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姜恬说话有些重复。
卫宿知道心理医生说的对,她的重复,侧面表现出了她正在慢慢的恢复语言表达能力。
她说的是对于情绪的感受,说的是她心里最真实的话,重复又怎么样呢。
不过,她好像有一些应激反应了,一想起自己原来的那道伤疤,她的情绪就变得不稳定。
卫宿很清楚她的状态,也知道他必须要安抚姜恬。
他一直说:“你放心,现在没有人再会说你小题大做了,没有人会在你说这些事的时候说你没事找事,说你故意让家里人不好受,故意闹出些事。没有人再把你当成经济支撑的同时对你进行伤害,对你进行一系列的侮辱,真的没有人了。”
“你的父母,以后不用再回去看他们,我会找人照顾好他们。你在这座城市或者出国,都可以。”
“还有那个人,你放心,他会付出代价的。”
说出这句话时,卫宿眼里的阴冷一闪而过。
很多时候,卫宿一直在扮演一个正面的角色。
可是,这世界上那么多人会出意外。
每天那么多人会畏罪离世,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既然小时候就管不住自己的手,那用自己的命去谢罪,好像也理所应当。
卫宿在扮演好人,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那个人他早就已经找出来了。
他甚至已经设计好了完备的方案。
姜恬忍了几十年,受了几十年的伤,他替他讨个公道,那就是正义使者降临。
听到卫宿一系列安排,姜恬的眼泪简直压也压不住了。
她突然就感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悲凉。
姜恬看着卫宿:“你真的愿意跟我谈恋爱吗?我不知道这一次谈恋爱的结局会是怎么样,会不会是遍体鳞伤,但再苦再难再受伤,也不会像小时候,也不会像家人站在我的对立面,也不会像所有人都指责我,那样让我受伤了。”
“你不会在我鼓起很大的勇气说出自己受到的伤害时,给我不耐烦,给我‘我没事找事’的评价。我真的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了,我也想重新恢复到正常的生活中去,除掉那块伤疤,好好地进行自己的人生,我……想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