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轩曜醒过来。荼宛有些不安,连忙对连盖道“你带着他赶快走,这里我来挡着。”
连盖深深看一眼轩曜,却忽然站起来,挡在了荼宛身前。
“你做什么?”荼宛惊异,不知他要做什么。
连盖却道“姑娘,殿下就交给你了,你们快走,我来断后。”
荼宛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反应,一时间愣在当场。可连盖的动作很快,将两人推出包围圈,自己奋力攻击对方。
荼宛深深看一眼身中多箭的连盖,咬牙拉起轩曜就跑。
她跑的焦急,却走到绝路,眼前是有断崖。对方死死追击,荼宛无路可走,只能带着人,一起跳崖了。
荼宛虽然狠绝,但她心里有底,知道自己就算掉下去也未必会死,可怜的留在原地的连盖,却是一定会死。
耗尽全身的力气,荼宛用粗粗的蔓藤,捆住自跟轩曜,二人利用巫术,将蔓藤当作绳索,一步步落到崖底。
等落地,轩曜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荼宛与他对视,谁也没有先说话,他们都知道,连盖留在原地,必死无疑,此生再也无法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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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怪我,便大声说出来,狠狠斥责我,再难听的话我也受着。”荼宛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在峡谷中已经走了半日,依然找不到出路。
倒不是荼宛不想找到出路,而是昨夜耗费力量太多,她已经很虚弱,只是凭着一口气硬撑着。
夏烛费劲为她养回来的那一点元气,此时耗费的差不多。
荼宛虚弱无比,谁都能够收拾她。
轩曜走了很久,一直都没有跟荼宛说话,直到荼宛忍不住说出这句话,他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荼宛。一开始,他虽然同意跟荼宛一起离开,却感觉她的计划太冒险,便一直不同意。
但荼宛一意孤行,非要用这种方式带他逃出去,她太着急了,这种着急让轩曜很不理解,她为什么那么着急要带自己离开。
荼宛见他终于回头看自己,还来不及高兴,他看自己的眼神,却让自己不敢直视。荼宛心虚低下头,轩曜却一步步走过来,蹲在她眼前。
荼宛见他撕了一截衣料,为她的小腿包扎,顿时怔住。
那里有一处伤口,流了血,她一直忍着疼痛,轩曜一眼却看见了。荼宛不知说些什么,任由他蹲在自己面前,包扎处理伤口。
轩曜一言不发的样子,实在让荼宛心里不舒服,“算我求你了,你说句话好吗?你这样不言不语,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打她骂她,都好过这样冷冷相待。
“我没有怪你。”轩曜帮她处理了伤口,站起来看着荼宛,眼神很是复杂。
“如果真要怪,应该怪我自己,是我太大意,找了别人的道,也是我太天真,把人心想的太简单。”
轩曜讥讽笑笑,荼宛一阵揪心,太不喜欢他这样的表情。
“我以为父皇派人来,一定会查明我的清白,他是相信我的。所以,就算我被关在院子里,就算被人严刑逼供,我都抱有一丝希望,我相信他总是会来的。可直到昨天夜里,我才明白,我当初的想法有多么愚蠢。”
皇帝跟皇后之间的政治博弈,他不过是夹在中间的一个牺牲品罢了。无论我他是不是凶手,结果都不重要。只要他没有利用价值,就算皇后杀了他,他的父亲大概也不会说些什么。
对他来说,轩曜并不是一个很重要的存在。要说恨,他只恨自己愚蠢,做事优柔寡断,才害死了连盖。
“连盖是因我而死的,如今你又因我受伤。我想我明白,当初你为什么要不肯承认跟我的关系了。”
“不是的!”荼宛脱口而出,说完才知道自己莽撞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我是说,这些事情做的不是你,你只是无辜被牵连罢了。你被人一再利用,也不是你的错,你不应该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荼宛试图掩饰自己的失语,想法子转移他的注意力。“如今你也算是逃出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逃出来,又能去哪里?”
荼宛一心只想着救人,并没有想过之后,到此时此刻,才想起来,轩曜跟她不同,他的身份已经世人皆知,并不能像她那般,说不要便不要了。
如今他们落下悬崖,荼宛没法继续使用巫术,那些人迟早会找到他们。
无论如何,事情都要有一个了结。如果他要回去,那些人肯定还会置他于死地。
如果他不回去,这就意味着从那一刻起,轩曜彻底脱离皇室。只是如今的轩曜与从前有些不同,荼宛并不确定他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轩曜凝视她,忽然道“你既然说,你我是远方表亲关系,那你能跟我说一说我母亲的事吗?”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荼宛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情,倒是有几分意外的。
“三年前我回到皇宫,才发现皇后便是那个一直在暗中对我下手的人。只是我很奇怪,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是距离皇位最远的人,皇帝并不是真的宠爱于我,我的母族也没有任何势力,在朝中也没有结交大臣,无论如何都坐不上那个位置。为什么皇后放着其他皇子不去对付,偏偏来对付我一个人,而且耗尽所有的力量,只为置我于死地?”
“后来,我从凤英兰那里知道一些事,说是我母亲曾经遭到皇后的嫉恨,所以设计杀了他。但是我隐约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皇后我是见过的,她虽然是个权力欲望强烈的女人,但我瞧着,她对父皇并,没有女人会有的那种嫉妒之心。”
后宫里的妃子生育的不在少数,漂亮的女人也之,而他的母亲虽然得到皇帝的宠爱,但皇帝本身是个多情的,新鲜劲一过,便撒手不管,任轩曜的母亲自生自灭。
“我母亲就算生得再美,也不至于让皇后费尽心机,非要弄死才她对。所以,我想知道,我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或许能让他能明白,皇后非要杀他的真正原因。
荼宛沉默了一阵,轩曜看她的眼神,有期盼,有探究,还有坚定。
他是必然要知道结果的。
想了想,荼宛咬牙道“罢了,都到这一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说起来,有一件事我倒没有骗你。”
“我说过我不敢认你,的的确确是因为,我父亲可能间接害死了你的母亲,我一再救你,只是为了还债。”
“为什么你你父亲会害死我母亲?”轩曜蹙眉不解。
“其实具体的,我并不清楚,只是听到过一个大概。”
荼宛回忆,大约一二十年前。轩曜的父亲曾经到过南疆,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那时候的皇帝还是文帝,身为文帝的第三个儿子,凌王轩启是皇帝的嫡子。
其他的几个孩子都是庶出,按道理说,轩启出身尊贵,应该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但偏偏不巧,皇帝并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儿子。
认为他的性子阴狠,若是做皇帝,恐怕容不得其他兄弟手足。
凌王也不知从哪里,探究了文帝的心思。故意在文帝重病期间,孤身来到南疆,为他寻药,以表孝心。
“但其实,那只是对外界的说法,真正的目的则是........”
“是什么?”
“其实是为了寻找神巫血脉!”
南疆荼家一脉,有神巫血脉的传说。传说,只要得到神巫血脉之人的力量相助,便能坐拥天下。
原本这个传说,随着神巫血脉的消失,已经被人们淡忘很久了。南疆很少有人再提起,可也不知道轩启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消息,忽然来了兴致,非要走这一趟。
“他到了南疆之后,便遇到了我的父亲,还有你母亲。我父亲与你母亲,其实是同族姐弟关系。你母亲与我父亲从小一起长大,还有我父亲的哥哥,他们三个人,从前关系是很好的。”
只是当他们成年之后,因为神巫血脉的事情,出现了隔阂。
“后来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我父亲跟荼良,还有你母亲,三个人一起上了梵净山。凌王似乎也一起去了,从山上下来之后,我父亲不愿意再提起从前。而世人只当他死在梵净山上,荼良变成了族里的巫师,人人都以为,他继承了神巫血脉。”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三个人当中,也许真正拥有神巫血脉的,是你母亲。”
这也是后来,为什么凌王利用手段向南疆施压,逼迫苗王交出了贺兰氏,将人选送到宫里。她也才懂得,为何他父亲没有遭受神巫血脉的诅咒。
“所以,我母亲并不是什么身份低贱的苗女,而是一件贡品?”轩曜神情复杂,看不出情绪。
“对!”荼宛点头,怅然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你母亲并没有展示她的能力。也没有人知道,她才是那个继承神巫血脉的人。苗王认为,牺牲一个女子,就能暂时保证苗疆的平稳,于是便狠下心将人献了出去,我父亲原本想要阻止来着,可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