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汐似乎在犹豫,就在桑代想要继续劝说的时候,她却点头应下来。“行行行,也算是我还你人情了,你先休息吧,我们明天就上路,外面现在天黑,我也无法赶路不是。”
桑代准备了一肚子的威逼利诱言辞,此刻顿时堵住,神情恍惚,没想到对方竟然条件都不提,就应下来。
难道,她当真只是为了偿还人情?
桑代感激对她笑笑,吃过饭,躺下休憩。
面对他的感激,越汐面上虽然在笑,可心里总隐约觉得不安。这么做万一碰到那个道士,她是不是就惨了?
越汐转身挠挠头,觉得自己也许没有那么倒霉,到了镇上,把人放下即刻离开便是,就这么办!
实在不行,就呼唤大哥来救命!横竖欠这小子的,一定得还,否则来日他必然还有更大的灾难。
做妖怪可真不容易,人间行走还得小心翼翼,吃人一顿饭,都得拼死还,哎,心累!
越汐背对着桑代,陷入自己的烦恼里,不知桑代的双眼,一直盯着她看,从没有离开过。
几经生死,桑代在茫然里,渐渐弄清楚自己的心思。眼前的女孩不管什么来路,确实是让他心动不已的。
若不是还有婚约在身,他也许就会表明心意。
桑代不觉长叹一声,缘分这件事,果然不是常人所能预料的。论美貌论优秀,眼前的女孩都比不上阿黛,可阿黛总让他有一种距离感。
明明已经是未婚夫妻,阿黛看自己的时候,也像普通女子那样娇羞婉约,带着爱慕的眼光。但桑代就是能感觉到,她在抗拒自己。
从前还没有如此深刻的感受,可父王死后,这种感觉却越来越浓烈,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丧父之痛,乱了心神。眼下,他却不得不承认,他与阿黛终究是无缘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婚约可以轻易解除。想了很久,他终于忍不住侧身闭上眼睛。是时候该想一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人抢走苗王的位置,若真让他得手,那苗人才是大祸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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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可真就顶不住了!”巧溪见到小姐进来,高兴的想尖叫。
“怎么就顶不住了?”阿黛扭动几下脖子,躺在床上问巧溪。
卸去伪装,巧溪连忙对自家小姐道“大巫的人来了几回,说有要事找你商量,我瞧他的样子好像很着急,可我哪敢跟他说话,这一张口,不就露馅了吗?”
“阿爹找了几次?”
这倒奇怪了,这几年他都开始闭关修炼,能有什么要紧事,着急让自己去见他?
“我看他的徒弟来传唤的样子,好像真的很着急,我硬着头皮挡了几次,说你在闭关,你今日若再不去,奴婢可实在没辙了!”巧溪给她捶捶腿,让阿黛松快不少。
“行了我知道,我一会儿就过去。现在有件事,你立刻去帮我办!”
“是什么?”
阿黛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递给巧溪道“你去查一查,桑代的那个师父李束,看看他最近是否出现在无界林一带!”
巧溪拿着铜钱不解,“小姐为何忽然要查这个人,咱们之前不是也查过吗?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别管过去,这件事你现在去做,我怀疑他去过无界林。我要知道,他是否暗中监视我,否则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而且...”阿黛坐起身,甚至凝重道“荼宛失踪了,我很怕那丫头会落在李束手里。”
那牛鼻子老道,一看就阴险狡诈,这么几年阿黛没少跟他打交道,可哪一回都是她吃亏。越是如此,阿黛就越加谨慎,深怕着了他的道。
“你一定要悄悄的做,将这件事情给我查透彻,无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弄清,荼宛在不在他手上。”
荼宛若失踪,那小姐岂不是麻烦了?巧溪知道事情严重,二话不说立刻去办事。
阿黛则收拾一番,进了祠堂。
祠堂里,烛火不断,却总有幽深黑暗之感。她见大巫正在算卦,似乎在推演什么,便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直到大巫差不多收尾,才走过去,恭敬叫了一声阿爹。
“您找我有事?”
大巫整理手中的卦,抬头看她道,“你总算是愿意出来见我。”
“阿爹说的什么话,女儿闭关修炼,这一听说你有事找我,自然是立刻前来听训。”
大巫无神色不明的,看她一眼,慢慢起身“莫在我眼前演戏,你究竟在做什么?去了哪里?我不过问,但有一件事情,你必须知道!”
“什么事?”纵然被拆穿,阿黛也不害怕,反正她也没有做对不起父亲的事。
大巫看她一眼,拍拍手,一个弟子即刻端来东西放下,又安静退了出去。
阿黛看看父亲,见他点头才走过去,揭开那红绸,只见托盘上,摆着一截断掉的箭头,上面残留发黑的血迹。
“阿爹这是何意?”
“桑代王子遭遇伏击,失去踪迹,生死不明。”
阿黛愣住,这消息实在是太突然,她没有想到,才回来就听到这样的事。“还劳烦阿爹说具体一些。”
遇事不着急不慌乱,他的女儿这几年,也算是越发成熟稳重。大巫对此,还是很满意的,唯一有些不满的,是阿黛自作主张,与苗王之子订下婚约。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便明目张胆的反驳她,只是三年前苗王突然过世,桑代一直坐不上世子之位,中原人的意思,也算是足够明白了。
“有人不想桑代坐上那个位置,而是想扶持一位新苗王。眼看三年孝期将过,有人迫不及待要除掉桑代,以免他打乱自己的计划,去争夺苗王之位!”
阿黛明白,三年前,苗疆差一点又要被中原人算计,卷入西北战乱。若不是中原皇帝忽然中毒昏迷,恐怕南疆也没有这三年风调雨顺,平静安温的好日子。
但如今皇帝身体恢复过来,他们也容不得苗疆继续安稳下去。
大巫看着自己的女儿,目光灼灼。“阿黛,这婚约,你准备怎么办?”。
第75章
真实的她
怎么办?
阿黛一时间,有点茫然!
这桩婚事说起来,虽然最初有她的算计,但此刻已经失去它的价值。
当她凭着自己的力量,成为大巫继承人,桑代就沦为了可有可无的备用选择。之所以点头允诺婚事,那是她想着,横竖都要嫁人,嫁给桑代,总好过旁的凡夫俗子。
毕竟,他会是未来的苗王:
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三年前老苗王突然暴毙,而三年的时间里,中原人用各种借口,阻挠桑代继承王位。到如今,已经完全展露出他们的目的,他们需要一个服从命令的苗王,而不是难以掌控的桑代。
但阿黛此刻,也不是没有顾虑。未婚夫生死不明的情况下,若是贸然解除婚约,她定然要落个浅薄无情的名声。
她再不在意名声,也不能因此被苗人唾弃。眼下荼宛失踪,她又岂能轻易放弃桑代,若是荼宛正在李束手里,那么问题就不是一点点了。
“阿爹,眼下人失踪不见,还是先找到人要紧。至于婚约,并不急于一时。”
大巫看一眼自己的女儿,抬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走到她面前,神情略微凝重,“阿黛,这事儿可大可小,你当真想清楚了?”
这是父亲第一次,用商量的口吻说话,从前任何事情,都是发出命令让她去做,何时问过她的意见?
所以她对父亲也是这个态度,包括跟桑代婚约!
她说定就定了,也未曾与父亲商量过一句。此时见他面色凝重,阿黛在心中生出一股不安来。
她看向桌上散乱的卦盘,不觉问道,“阿爹刚才在占卜什么?”
大巫叹息,也不瞒着她。“我一听说桑代出事,立刻为他卜了一卦,卦象...”
“卦象如何?”
大巫摇头,“十分不吉利!这几日,我日日占卜,每一次卦象都是如此。”
阿黛吃惊,“阿爹的意思是,他恐怕已遭遇不测?”
这样的话,事情又要重新考虑了。
但大巫却摇摇头,“恰好相反,我算到,这一次他有惊无险,能够活下来,但问题是....”
“问题是什么?”
是什么样的情况,能让阿爹说出大凶之兆。
大巫有一次叹息,可见卦象不好至极。“此次他虽然九死一生活下来,可往后的路却是越走越窄。你与他的婚事,我劝你还是谨慎些为好。”
说是劝她谨慎,实际上,是劝她断了婚约吧!
阿黛不说话,只是凝视桌上的推卦,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既然阿爹算出来了,那就照阿爹的意思办!只是眼下,你我还不能贸然解除婚约,否则难免落人口实。在这之前,先找到人,再说再怎么样,戏要唱足了,我们绝不能成为背信弃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