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听到这话,低头问问自己的儿子,那孩子露出不情愿的表情,从怀里掏出一串木珠。轩曜欣喜,这正是他遗失的。
女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轻轻拍拍自己的儿子,拿着珠串走到轩曜眼前,双眸闪过什么,把东西递过去。
“这是你的?拿去吧!”
轩曜感觉她的表情有些古怪,但又不知道怪在哪里,伸手去接,女人却反客为主,抓过他的手,把那串珠子放入他掌心,并拍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微笑着说“好,好,好!”
轩曜一愣,不明白她这是做什么。还没问,女人已经拉着自己的儿子离开去。
真是个古怪的女子!
天色有些晚,轩曜抓紧时间采办东西,当他到达客栈,荼宛已经在原地等他。
见他到来,高兴的挥手,身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之前在林子里,没有见她戴过这些铃铛,反而是进到村子,手腕处便带了起来。
细细的链子绕在她的手腕上,十分好看,她灵动得像一只蝴蝶。
轩曜眼里闪过一抹浅笑,慢慢走过去。等到她跟前,荼宛却变了脸色,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房间跑。
“荼姑娘这是做什么?”轩曜不解,眼看她关紧门窗,神情肃穆。
“才一会儿不见,你又给自己惹麻烦了,知道吗!”荼宛忍不住气恼,这还真是个麻烦体质,出去走一圈都能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轩曜迷糊,“哪里有麻烦?”除了那个小孩,他什么也没有做,又没有被人追杀,怎么就麻烦了。
荼宛斥责他“小阿哥,我问你,刚才是否碰到一个女人,并且被她拍了几下?”
轩曜一愣,点头承认。
荼宛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认命翻找自己的斜包,翻了一连串,总算找出来个小竹管。
“兑水喝了,待会我再告诉你原因。”
轩曜有点犹豫,可还是按照她的话去做。东西才刚刚喝下,他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搅,十分想吐。
荼宛早就准备好盆,递到他眼前。
轩曜也顾不得失礼,对着盆就开始大吐。可吐出来的不是胃里的食物,而是一个又一个黑色的珠子。
吐了满满一盆,他才停下来。
“这....这是何物?”轩曜难以置信,自己身体里竟会有这样的东西。
这黑黑的珠子,分明跟他手腕上的珠串一模一样。
荼宛让他把盆放下,放远一点,才坐到他跟前问“说说吧,你为什么被那女人拍了几下。”
轩曜毫不迟疑,把事情的经过复述一回,荼宛哭笑不得,不断感慨他运气不好。
“你说你是不是命中带霉运,随便碰到一个小孩,母亲还是拍花的蛊婆!”
轩曜傻眼,“无端端的,她为何要对我下蛊?”思来想去,自己所做的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
第7章
去蛊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吓到她的小孩了!”荼宛指着那一盆呕吐物道“算你运气好,她只是小小的惩罚你一下。要是碰到个凶狠的,小心肠穿肚烂。”
轩曜难以理解,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何曾吓到他,这女子未免太不讲道理!”
“小阿哥,蛊婆是从来不讲道理的。”荼宛给自己倒杯水,也给轩曜倒上一杯,一饮而尽,才继续开口。
“实话告诉你,巫蛊这东西不仅仅你们中原人畏惧,我们苗人也很忌讳。若是一个苗人敢指着女子说,她身上有蛊,这姑娘是要与他全家拼命的。”
“蛊婆自古传女不传男,女子若身上带蛊,难免被人避讳嫌弃。想来那女子没有少受这样的气,别的倒也罢了,偏偏你追着她的孩子去,那小孩估计跟他母亲胡说一通,让他母亲以为你欺负他了。”
“幸好你没有莽撞胡乱指责,否则她给你下的,就是要命的蛊,而不是这种障眼法!”
荼宛的话,让轩曜甚是无奈,为何南疆的人,都这般难缠。
“她将珠子还给我,不是已经知道她儿子做错了,为何还要对我下蛊?”真是没有道理,怎么想都觉得不可理喻!
“都跟你说了,蛊婆的性情乖戾古怪,不要用常人的道理去揣测她,她们只凭自己的喜好做事,从不讲什么道理!”
想了想,她又掏出一个银链手串,递给轩曜。
“这是做什么?”
荼宛理所当然道“自然是让你避邪用的!你的道术是有几分本事,可我瞧着,你真厉害,也不可能时时耗费修为去防御。”
“这是我下了巫术的链子,一般蛊婆看到,不会招惹你。但你要是自己找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轩曜苦笑,除了误闯青苗之地,他何曾招惹不该招惹的人,那女子行为乖戾,蛮不讲理,到头来反倒是他的不是,真是令人无奈。
“你们南疆女子,都这么不讲道理吗?”
荼宛同情的摇摇头“不,貌似只对你不讲道理!”
轩曜......
见轩曜无语,荼宛眼珠转了转,把凳子挪动一点,坐到他眼前。轩曜直觉后退,避免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你说,我都这么大方,给你这么多东西,你是不是该对我有所表示?”
荼宛双眸有些可怜兮兮,又满怀希望看着他,轩曜只觉得心跳厉害。
“姑娘所言极是,只是在下身无长物,只有这些银子,还请姑娘.....”
“谁要你的银子!”荼宛瞪他,真是个榆木脑袋。“你既是个道士,不如多送我几张符,聊表心意!”
最好能给一打,让她贴满全身,这样,那些倒霉的妖怪肯定靠近她。
轩曜一愣,符咒?“姑娘要符咒做什么,不过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你管我,一句话,给不给?!”荼宛才不会告诉他,自己被妖怪欺负的事情,那么憋屈,太没面子!
她忽然娇蛮任性,轩曜自然屈服,这也不算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有什么不能给。
“只是我手里没有朱砂,暂时不能为姑娘绘制符咒。况且.....”
“况且什么,你一个大男人,说话不要这么吞吞吐吐。”荼宛见他说话留一半,实在太憋屈,中原男人怎么这么温吞呢?!
“实不相瞒,在下虽然自小在南华山修道,可师父说我资质太差,能力有限,就算画了符咒,只怕也是功效浅薄。”
想来因为如此,画给表姐的符咒,才这么快失去功效。
功力浅薄?
光是一道符就能吓退蛇妖,这还叫功力浅薄?那厉害起来,岂不是让蛇妖灰飞烟灭?
荼宛没忍住,一下子站起来,坐到他旁边。双眼亮晶晶望着他“谁说你功力浅薄,我觉得你可有本事了,所以你多给我画些符吧!”
轩曜愣住,从出生到现在,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赞美的话。
他们唯一惊艳的,是他的皮囊。从他有记忆以来,先是在狭窄的屋子里被人关着,再后来,被奶娘抱着上了南华山。
他不是一个聪明的人,道观里的弟子一起修道,明明是一样的经文,人人都学通透了,多少会些法术,只有他,学了十几年,才微微懂些皮毛。
师父对他的进展,从不点评。没说过一句好话,也没说过一句坏话。似乎只要确保他活着,就足够了。
哪怕依兰,也只说他生的好看。喜欢自己陪他玩,可琴棋书画也好,诗词歌文也罢,甚至武艺一事,都粗浅的很。
依兰甚有才华,但是从不请他参与自己的诗会。
他甚至听过师兄弟在背后议论,他真是投错胎,若是身为女儿身,光靠着一张脸就能那富贵相之不尽,何须像男子一般学习各种技艺。
这种可怕的羞辱,是个男人都受不住,他硬是听着他们说完,始终沉默不语。
他无力反驳,因为无论他多努力,似乎永远都学不好。时间久了,内心越发波澜不惊。
既然改变不了,就只能收敛自己的情绪。无谓的打闹,改变不了任何事。
说到底,他是一个克死母亲,又被父亲遗弃的孩子。哪怕血脉高贵,实在与孤儿无异。
天煞孤寡命,这一生,他都只会一个人。
面前的小姑娘,居然毫不犹豫赞美他。她的眼里,有真诚的光,他见过很多人,分得清真诚与虚伪。
“轩哥哥,行不行?给句话嘛!”荼宛抓住他的手,撒娇的摇晃着,快给她,赶快给她,她要让那些妖再不敢靠近。
眼里急切的渴望,让轩曜心里发烫。
“好!”
轩曜一个字,荼宛就兴奋的跳起来,紧紧抱住他,“你太好了,我现在就出去买朱砂,等我哦!”
荼宛开心的跑出去,铃铛的声音在风中扬起,轩曜望着她消失的门口,彻底失神。
空气里,还残留她的气息,令轩曜刚才被抓紧的地方,炙热发烫。
这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