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郁本就对他没有好感,如今看见他的眼神,又多添几分厌恶。
但她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您找我有什么事儿?”
宋兆武根本懒得跟一个晚辈客套,开门见山道:“我希望你跟宋知遇分手。”
姜郁静静地看着他,几秒后她意识到宋兆武话已经说完了,还有些惊讶。
以往见到的桥段似乎都是“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怎么到宋兆武这儿,连个甜头都不愿意给了?
姜郁觉得挺有意思的,宋兆武凭什么觉得空口白牙的说让她分手她就会分?
宋兆武看着眼前听了他的话没有半分反应,甚至带着一丝嘲笑意味的姜郁,更加不喜欢她。
上次见她是匆匆一面,那时他只觉得这丫头嚣张跋扈。如今一看,她心里主意太正,以后进门脾气性子也一定改不掉。
前几天宋兆武给宋知遇打电话不接,特地去宋知遇单位走了一趟才从他同事嘴里知道他谈对象了。
宋兆武回来后找人跟了他两天,这才发现了姜郁的存在。
当年宋知遇自高三转学遇到她以后就跟丢了魂儿似的,动不动就为了一点小事跟他吵架理论,高考后翻窗偷跑出去不说,大一的时候还妄图偷偷退学复读。
宋知遇每干一件出格的事情,都会让宋兆武愈发坚定不让他跟姜郁在一起的想法。
他本以为二人七年没联系,早已经断干净了,谁知道又好上了。
宋兆武昨天找人查了姜郁的背景,与她说话时多少还顾忌着她的父母,“姜小姐,你不符合我对儿媳妇的标准,你家庭条件比我们家好很多,完全可以找个比宋知遇更好的。”
“我不会跟宋知遇分手。”姜郁语气淡而坚定,“我也不需要符合你对你儿媳妇的标准。”
“如果您是为这个来的,那您可以回去了,我的态度不会改变。”
宋兆武没想到她跟长辈说话这么直接,蹙眉道:“等你结了婚你就知道了,没有双方父母的支持,婚姻是走不下去的。就像当初我和他妈,我们也……”
姜郁不想听他讲述他那段给宋知遇留下不好记忆的婚姻,她直接打断宋兆武,“我父母很支持我们的关系,至于您……”
姜郁顿了一下,“我不清楚宋知遇是否还将您视作父亲,但我确定你的支持与否对我们造成不了一点影响。”
宋兆武脸色阴沉下来,面子有点挂不住。
他音量微微提高,“宋知遇能不认我这个爹?我供他吃穿上学,我死了以后家里的东西都是他的,他能不认我?”
这话像是在质问姜郁,却更像是在努力说服信心不足的他自己。
宋兆武何尝不知道宋知遇不想认他?
何尝不知道宋知遇已经有了生存的能力和资本,再也不需要依靠他,受他挟制。
但如今他年纪渐渐大了,他也希望像旁人那样有儿子孙子承欢膝下,希望自己拼搏半辈子的家产以后能有人继承,希望自己晚年有人照顾,百年后有人送终。
“我只有他一个儿子。”
他这辈子也只会有这么一个儿子了。
第51章
姜郁看着宋兆武那张写着理所当然四个字的脸, 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与他这样的人,或许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
宋兆武也许至今都觉得自己并不亏欠宋知遇什么,他甚至会觉得自己从小就给了他很好的物质生活, 是个称职的好父亲。
所以他现在理直气壮地觉得自己配得到宋知遇的尊敬和孝顺。
姜郁甚至有一瞬间想问问他, 问问他知不知道宋知遇这么多年受的委屈。
但她这个念头也仅仅是出现了一下就消失了。
宋兆武年轻时踩着时代的红利赚了些钱, 这么多年受的追捧多了,估计早就失去了反思自己的能力。
再加上他那满脑子几百年前的封建思想,固执地觉得儿子就该听老子的,更是不会觉得他自己有什么错的。
姜郁不愿意跟这种人再多谈, 她今日肯见宋兆武一面, 一是看在他和宋知遇有血缘关系的份儿上, 二是姜郁对他有些好奇, 是真的想见见他。
她从前听人说“歹竹出好笋”, 觉得这事儿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 且一直没在生活中见过实例,如今也算是开了眼。
“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希望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的工作, 也不要干预我们的生活。”姜郁冷着脸,语气没什么波澜, “你应该查过我的父母了,查过了你就应该知道, 你拿我没什么办法。”
“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宋兆武气红了脸,嗓门都高了几分, “我好歹还是你男朋友的父亲, 你以后进门是要给我敬茶磕头的。”
姜郁挑了一下眉, 刚刚宋兆武还要她跟宋知遇分手,这会儿见她不是个软柿子, 就又要摆出什么未来公公的架子拿捏她。
还给他敬茶磕头,听着都觉得晦气。
姜郁啧了一声,问他:“宋知遇多久没喊你爸了?”
宋兆武被她一句话问得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说话。
没一会儿,姜郁听见汽车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是宋知遇来了。
宋知遇下车后快步走到姜郁旁边,拉着她的胳膊看了看,有些紧张地问道:“没事儿吧?”
紧接着,副驾的姜浔也匆匆下来。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宋兆武,走到姜郁另一边,“姐,你没事吧?”
原本姜浔考完最后一门试后准备跟同学一起去吃个饭回家,可刚一出教学楼,他就看见宋知遇一路小跑下楼,直奔停车场。
见宋知遇火急火燎的模样,姜浔还以为是姜郁出什么事儿了,吓得他头也不回地撒丫子跟着宋知遇后面跑。
路上宋知遇说他爸去找姜郁了,姜浔还安慰他,说他姐嘴皮子功夫厉害,轻易不会吃亏。
可谁知宋知遇说他爸气急了会打人,姜浔一听就急了,恨不得替他把汽车油门踩到底。
“没事儿,”姜郁看了一眼姜浔,随即又握了握宋知遇的手,“我跟宋先生聊天呢。”
她觉得宋知遇并不想听别人称呼宋兆武为他的父亲,她对着宋兆武那张脸也实在是叫不出叔叔两个字,就索性称呼他为宋先生。
姜郁仰头看着宋知遇,故意放软了声音,拉着他的手委屈地跟他告状:“他刚刚要我跟你分手。”
姜郁突如其来的示弱弄得在场三个男人均是一愣。
宋兆武看着她突然180度大变脸,从咄咄逼人变得弱不禁风,气得脸红脖子粗。
而姜浔从小到大则甚少见到姜郁这副柔弱模样,觉得她绝对是刚刚被宋兆武欺负惨了,才会如此委屈。
他恶狠狠地轮流瞪着宋家父子俩,大有种若是宋知遇不跟他爹断绝关系就要连着他一起记恨的意思。
宋知遇低下头,瞧见姜郁冲自己眨了眨眼,知道她多半是没吃亏的,悬着的心放下了些。
他摸了摸姜郁的后脑勺,柔声道:“我来解决。”
他抬眼看向宋兆武,说话时难得带了些戾气,“你来干什么?”
宋知遇平日里情绪很淡,高兴难过时语气都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姜郁还是第一次见他像今日一样,丝毫不加掩饰地展露他对一个人的厌恶。
“我来看看这个狐狸精有什么本事,骗得你连家都不回了。”宋兆武朝前走了两步,用手指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宋知遇,厉声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
“没有。”宋知遇不假思索。
他早就认为自己没有父亲了。
宋知遇将姜郁往自己身后带了一把,蹙着眉将宋兆武悬在空中的手打掉,“既然今天碰到了,干脆把话都说清楚。”
他原本就打算寒假回去找宋兆武一趟的,总要做个了解。
宋知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看上去有些年头的银行卡递给宋兆武,“18岁前你抚养我是你的义务,18岁后你给我打的所有学费和生活费都在这张卡里,我一分都没动过。”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宋兆武一把将卡接过来折断,摔在地上,“从小到大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要跟我断绝关系?我就你一个儿子!我告诉你,想断绝关系门都没有。”
“你才五十,”宋知遇云淡风轻道,“可以再生一个听话的儿子。”
宋兆武一听彻底气急了,他指着宋知遇的鼻子大骂,“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要是能再生一个,我还用求你?”
姜郁顿了一下,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