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入蛊_伴君独幽【完结】(72)

  说罢她就要走却被程御章一把抓住衣袖,他蹙着眉,一脸的怒意,“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寻短见?”

  沈持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误会了,她有些尴尬,但自己好歹刚刚是救了他,于是抿了抿唇,有些底气不足道:“可我刚刚确实救了你。”

  程御章冷眼瞥了瞥她,旋即冷笑一声:“我刚刚是想捡……东西。”

  话到嘴边忽然想起那张写了药膳方子的纸笺正是出自眼前人之手,他忽又止了话头,解释得很是牵强。

  沈持玉不知这话真假,不过她算是看出来了,眼前之人骄傲至极,便是死也不会选择这般窝囊的方式,眼下这情形更不可能自尽了。

  左右对方也不待见自己,她点了点头便要走。

  哪知还没走两步,身后之人再次开口道:“刚才的事儿别说出去。”

  沈持玉轻轻“嗯”了声,回头望去只见长河淼淼,远处几点渔火,眼前男子长衣猎猎,墨发飞扬,茕茕孑立,落寞无边,偏又有着少年人的情态,让他周身似有光华凛凛。

  这样的人又怎会自寻短见呢?

  沈持玉当真是看花了眼。

  不过竟这么一打岔,她心里的那点郁色倒是消散了不少,原本以为到通州的这一路都会不太平,谁能想到直至抵达京城皆风平浪静。

  而离开了沈持玉扶持的宋家日子就没那么平静了,从前有沈持玉在时,老太太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只她离开了三日,宋家的伙食就一落千丈。

  先是分开吃的小灶没了,老太太每日里必要吃的清蒸鲈鱼改成五日一食,宋灵珊每月都要裁的新衣裳也没了,甚至饭桌上经常出现腌菜、咸鱼等吃食,老太太的脸一日垮的比一日长。

  终于有一日用饭之时当场摔了筷子,叫嚷道:“我儿子好歹是知县大老爷,他老娘日日吃糠咽菜,你说说这都是什么天理?”

  原本自家儿子与娘家侄女有了首尾她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从前她这妹妹嫁得好,虽时常接济自家,但难听的话也不是没有说过,她自知低人一等觍着脸讨好自家妹子十多年,终于有朝一日扬眉吐气了,自恃高人一等了,却没想到儿子又跟落魄的娘家侄女搞到一起,真是怄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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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瑞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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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儿子执意如此她也没办法,想着江氏从前锦衣玉食又死了男人,偌大家产攥在手中,儿子纳了江簌簌为妾,这家产最后还不是落入她手中,她想得倒是挺美,可江簌簌入门时嫁妆虽不寒碜,但远称不上丰厚。

  老太太便琢磨钱财必然还在江氏手中,这些日子旁敲侧击,使了些手段倒也让江簌簌拿出了些钱财,但与沈持玉所给予的相差甚远,老太太觉得这笔生意做得有些亏了,开始想念起沈持玉的好来。

  江簌簌也没想到老太太如此尖酸刻薄,未入门时好歹有着亲戚的身份在,老太太对她还算亲厚,入门后便将中馈交给她来管,她原本是满心欢喜,出嫁前在宋家住的这一个月她是见识到了宋家的富庶,想来这些年宋冀年捞了不少家底。

  可当账目落入她手中,她才发觉这宋家真真是一穷二白,往来所有花销竟都是靠着沈持玉的接济,说起来也真是可笑,宋冀年名义上是沈家的赘婿,却厚着脸皮拖着一家老小吃穿嚼用都是靠着女方。

  江簌簌深知刚入门,立根未稳不是与老太太计较的时候,但她也不是吃亏的性子,红着眼眶解释道:“都是我的错,我刚入门不久对内宅之事尚不熟悉,不如这中馈还是交给娘来打理……”

  老太太脸色微变,果然缓和了语气道:“不会就好好学,从前持玉在时就从未出过岔子,将家里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打理得妥妥当当,可惜,哎……待回了京城,你可得好好跟持玉跪地认错,听到没有?”

  江簌簌垂下头,红着眼眶小声认错道:“是,侄女一定认打认罚,直到姐姐消气为止。”

  一旁拿筷子戳着碗中青菜豆腐的宋灵珊还不忘说风凉话,“表姐,我记得你从前每日都要吃上一碗燕窝的,怎么自来了奉化从未见你吃过?”

  江簌簌眸中闪过一丝锋芒,但很快掩饰过去,柔柔地笑道:“现在不爱吃了。”

  “是不爱吃了,还是吃不起了?”宋灵珊目光灼灼盯着她,“表姐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要是能帮得上忙的一定要告诉大哥,毕竟他也是朝廷命官定能替你做主。”

  江簌簌心口怦怦直跳,疑心宋灵珊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但面上却是不显,道:“妹妹说哪里话,自父亲去

  后留下偌大家产,我和母亲不得不谨小慎微低调行事,免得惹人惦记不是。”

  这话分明就是意有所指,宋灵珊面上露出愤怒之色,冷哼一声:“谁稀罕你家那两个臭钱。”

  江簌簌心中冷笑,倘是当真不稀罕也就不会问了。

  饭罢,老太太又对江簌簌一番敲打,她只能低垂着虚心受着,直到回到自个儿屋里才卸下伪装,对着自己的婢女一阵痛骂。

  没多久,林氏便来了,一进门就让婢女出去,她将门插上,回头就抓住江簌簌的手满脸慌张地说道:“催债的那伙人找上门来了,他们抢走了家中所有财物,说……再不还钱便要将我母女二人卖入妓馆去,簌簌你说怎么办才好?”

  江簌簌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心底同样慌得一塌糊涂,但仍旧维持面上的镇定,她抓住母亲的手,道:“别慌,好歹我现在嫁入官宦之家,他们不敢明着来,你暂且在我这里躲些日子,我听冀年说他的调令快下来了,想来咱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江母却没有江簌簌这般乐观,她颤声道:“躲到京城又能如何,他们从临水一直追到奉化,自然也能从奉化追到京城。”

  江簌簌看了母亲一眼,道:“调到京城自然就升了官,那些人即便要出手也得掂量掂量不是,娘您就放心吧。”

  江母实在被吓到了说什么也不敢回去,只能留在宋家暂住,老太太听说江母要陪女儿小住几日,顿时就拉下脸。

  本来这几日生活水准直线下降,又来了个吃闲饭的,那日常开销还不得从宋家出。她现在愈发怀疑昨日女儿的猜测都是真的,许是江家母女真的是来打秋风的。

  她正寻思着如何从二人口中打探消息,恰好宋冀年这时候回来了,要说自打这江簌簌入了府,儿子竟不似往常忙碌了,每日早早就回到家中,早上去衙门也没往常勤勉了。

  老太太瞅了江簌簌一眼,将她上上下下一阵打量,心道她长得也不见得就比沈持玉好,如何就迷了自家儿子的眼。

  宋冀年见到一大家子人都在,连岳母都在,一时高兴就让厨房多做了些饭菜,席间更是多饮了几杯,对着自家母亲道:“娘,您近些日子多添置些冬衣,若不出所料这几日儿子便会收到入京的调令。”

  老太太原本郁闷的心绪顿时消散,欣喜地询问详情。

  宋冀年此时也不瞒着了,一五一十将奉化雪窦山发现祥瑞之时说予母亲听。

  原来是半月之前,上山采药的百姓在山林里发现了一头浑身雪白的白鹿,大为惊奇将之捕获,相邻之中有读书人认为此乃瑞兽遂报与官府,宋冀年听闻消息后亲自带人去瞧,果然是一头白鹿。

  《符瑞志》有云:“鹿为纯善禄兽。王者孝则白鹿见;王者明,惠及下,亦见。[1]”

  奉化现白鹿,必是人君圣德,是以天降祥瑞。

  宋冀年知晓自己的时机到了,命人好好看管白鹿,自己回去便写了《进白鹿表》,全文极尽铺张之能事,铺采摛文,辞藻华丽,遣词讲究,任是谁看不夸一声好文采。

  当年他能得沈太傅相中便是靠着出众的文采,他自信陛下只要看到这篇骈文定会对他大加赞赏,召回京城简直易如反掌。

  事实也果真如他预料一般,天子的诏书不久便至,命宋冀年亲自护送白鹿入京,一家人欣喜若狂,当即便开始收拾行囊。

  原本只是护送白鹿上京,犯不着举家迁徙,但宋冀年有十足的把握会留在京城,因而早早就做好了入京的准备。

  江簌簌同样知晓自己的机会来了,这几日对宋冀年格外殷勤,尤其床榻之上拼了命地讨好他,二人常常痴缠半夜,动静闹得很大,老太太想不知道都难。

  这日二人直到日上三竿才起,老太太实在恼火,见自家儿子离去,便兴冲冲地赶了过来,适时江簌簌只穿了一条绿绫的短袄,窄细腰肢趁得身形起伏有致,脸上还挂着娇宠过后的韵致,见了老太太面露惊诧之色,急忙伸手掩住衣衫。

  老太太眉头皱成川字,心里暗骂一声骚货,自己当初真是看走了眼,原以为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没想到跟她娘一个德行,专行狐媚之事。

  她甩开婢子的手,拿镶了铜皮的拐杖狠狠敲了敲桌子,冷声叱骂道:“你男人在你床上不肯起来,你是得意了,宋家上上下下都等着喝西北风,从前我真是看走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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