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入蛊_伴君独幽【完结】(22)

  朱杞的眼底同样有笑意,他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论吃,我不如你。”

  沈持玉笑了笑:“饮食烹饪与做人一般,千般食材,百般滋味,唯求一真。”

  在她看来世上各种各样的食物,各有各的气味、质地,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特的个性。而她要做的就是将诸般滋味相辅相成,务必求其真,过分的叠加涂脂抹粉,反而失去了食物的个性,神韵丧失,味道便会大打折扣。

  闻言,朱杞愣了愣,他仔细回味她的话,依稀记得少年时她也曾说过类似的话,这么多年来她竟一丝未变,一直保持着本心。

  他捏着筷子的手渐渐收紧,心底有过短暂的犹豫,他用这样的手段介入她的生活,窥伺着她的生活,觊觎着她,又用那般残忍的手段割裂着她的人生。

  生生看着她被旁人伤得体无完肤,他是不是太残忍了。

  苏淳看着乳白色的鱼汤,抿了抿唇,他也很想尝尝味道。

  宋冀年自是不敢跟秦王抢吃食,瞧了一眼桌上的菜,夹了一筷子活炝河虾,虾皮金黄,瞧着酥脆可口吃到口中却很一般,他又夹了另外几样菜,西川乳糖狮子,甜腻的让人牙酸,八宝酿梨火候有些过,梨吃起来没滋没味。

  他可算是明白了,整桌菜唯有这道斑肺汤出自沈持玉之手。

  宋冀年同样巴巴地看向斑肺汤,此时的朱杞却骤然没了胃口,他看向宋冀年,眼底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正欲舀汤的宋冀年觉察到一阵冷意,正茫然间苏淳接过他手中的碗,笑道:“大人,我来吧。”

  说着他站起身拿过汤匙舀了满满一碗汤转身递给宋冀年,宋冀年伸手去接,忽然苏淳手抖了下,满满一碗汤尽数洒在了宋冀年的胸前。

  “对不起,大人,小人不是故意的……”苏淳语无伦次地拿出帕子替宋冀年擦拭身上的汤汁,但那一碗汤洒得结结实实,他衣衫被淋湿了大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站起身的沈持玉一时有些茫然,这一幕好生熟悉啊,与昨日几乎如出一辙。

  “不用了。”宋冀年声音冷硬,显然是生气了,他看也未看苏淳一眼,转身朝着朱杞道:“在下失陪片刻。”

  苏淳惊惶失措地跟了过去。

  这一次沈持玉并未跟着一起过去,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糖蒸酥酪,太甜了有些倒牙,又夹了一筷子鲜蘑菜心,菜有点老,蘑菇没入味……

  她一时皱眉一时撇嘴,吃菜的样子像是在查验学生课业的夫子,样子专注又有趣。

  苏淳跟着宋冀年一路跟到了书房,宋冀年心中想着事情一时竟未留意,他时常留宿在书房,这里备有矮榻,也有换洗的衣物。

  从箱笼里翻出衣衫随手丢在矮榻上,他信手解开衣衫,脑中不断回想着这两日发生的事情,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他随手丢下外衫,忽然听到身后一声惊呼,回过头却见苏淳捂着眼睛,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小人真的不是故意的。”

  宋冀年本就心烦,连续两次在秦王与沈持玉面前出了丑,他面上有些挂不住。

  此刻实在不想见到苏淳这个罪魁祸首,他掩了外衫,转身走向苏淳道:“你出去。”

  “大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才不知有什么东西打在了我的手背上,我这才失手打翻了汤碗,不信您看,我手背这会儿还红着呢。”

  说着苏淳就将白皙柔软的小手伸到了宋冀年的面前。

  宋冀年不耐烦地扫了一眼,瞧见上面的红痕微微一愣,不由抓住了那只手凑到跟前细看。

  骤然被人抓住手腕苏淳顿时红了脸,尤其她目光扫过去,看到宋冀年敞开的衣衫下袒/露的胸膛,心头如小鹿狂跳,手指不由缩了缩,有意无意地挠过了宋冀年的掌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席卷全身,苏淳轻轻哼了一声:“大人……”

  这一声“大人”缠绵又悱恻,根本就不像自男人之口发出,宋冀年目光扫过她红透的双颊,落在圆润如珠的耳垂,随后又落在光洁纤细的脖颈之上。

  他眯了眯眼,一时竟也未曾放开苏淳的手。

  直到门口传来一道儿冰冷的声音,“你们……”

  听到沈持玉的声音宋冀年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握着苏淳的手,匆匆掩了衣衫,而苏淳比宋冀年更显慌张,他的眼睛胡乱瞄了沈持玉一眼,便红着脸不敢看她,身子竟还不由自主地往宋冀年身后缩。

  沈持玉将所有菜色都尝过之后便向朱杞告了罪,独自来寻宋冀年,只是没料到刚走到书房门口竟看到如此香艳一幕。

  尤其二人见到她来之后的反应更是离奇。

  先前关于宋冀年断袖的怀疑再次浮现心头,说不难过是假的,但亲眼见到仍然有些难以置信。

  她一时不知自己是该进去还是退出,不过是迟疑的片刻,苏淳已退了出去,只留她与宋冀年四目相对。

  “不是你想的那样。”宋冀年看了一眼她的神色便知她又误会了,可又无从解释。

  不是这样又是哪样?

  她想说的话明明白白放在脸上,宋冀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快速换好了衣裳,走到沈持玉面前,抬手试图拉住她的手腕却被她轻巧地避过了。

  “苏淳她其实是……”宋冀年觉得再不说出真相,沈持玉这个一根筋儿恐怕会一直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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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胃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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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大人!”朱杞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交谈,他道:“饭菜都要凉了,二位还不回去吗?”

  沈持玉此时也方觉失礼,主人家都走了只留了客人在花厅用饭。

  “是在下失礼,秦公子请这边请。”说着便抬袖请他一道儿去花厅,这时王厨娘又端上来两道热菜。

  沈持玉本不想作陪,却骤然被宋冀年抓住手腕,将人牵到了桌前坐下,他甚至殷勤地为沈持玉布菜。

  看着碗里放着的山芋,她蹙了蹙眉。

  朱杞看着二人交握的双手,眸子冷得能粹出冰来,转眼看到宋冀年放入沈持玉碗里的山芋,嘴角又泛起一抹冷笑。

  看来这宋冀年比想象中还要无耻,成婚两载有余他竟一点不知沈持玉的口味。

  他放下筷子,看向宋冀年道:“宋大人近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缠的案子?”

  “倒不是什么难缠的案子,只是一直没有头绪。”宋冀年已是做知县的第三个年头了,杀人放火的案子不是没经历过,眼下不过是一桩小小的失踪案对他来说的确算不上难缠。

  朱杞用帕子拭了拭唇角,淡笑道:“不知卷宗可带了,不妨说予我听听。”

  宋冀年不得不放下筷子,站起身从袖中摸出今日外出时记录的口供。

  沈持玉也趁机抽回了手,她轻轻舒了口气,悄然拎起裙裾,身子不由自主往旁边挪了挪。

  她的动作很轻自以为没人发觉,却不知一举一动尽数被朱杞收入眼底。

  他随手翻着卷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宋冀年在旁边低声述说案子的经过。

  县衙的卷宗为何会无缘无故交给外人瞧,再看两人一坐一立,一个悠然自得,一个谨小慎微,宋冀年的姿态分明就是对上位者才有的谦恭。

  这位秦公子究竟是何来头?

  “这案子也并不复杂,是县里两个生意人周舍人与赵三德二人相约各带二百两纹银赴苏州买布,并约定搭乘艄公张海的船只次日清早出发。可到了翌日天明,周舍人左等右等不见赵三德,便让艄公张海去催,他到了赵三德家中从他娘子口中得知他四更天便已动身。于是,三娘子一口咬定是周舍人谋害了赵三德,而周舍人则怀疑三娘子贼喊捉贼……”

  宋冀年的话尚未说完,便听朱杞轻笑了一声道:“去查查艄公张海。”

  “啊?”宋冀年一头雾水,抿了抿唇,斟酌言辞道:“这三人我都亲自审问过并未发现异常。”

  朱杞笑了笑,将手中的一沓问询笔录递给坐在对面的沈持玉,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沈夫人不妨也瞧瞧。”

  沈持玉并未多想,方才宋冀年述说案情时她也听到了,此刻被勾起了好奇心,她也很想知道凶手是谁。

  她虽然读书不多,但案卷还是能看得懂的,在翻到张海与三娘子的笔录后,不由轻轻“咦”了一声。

  见状,朱杞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道:“看来夫人已经看出端倪了,不妨说出来听听。”

  沈持玉复又看了看卷宗,蹙着眉道:“这个叫张海的艄公去赵三德家敲门后,说的第一句竟是‘三娘,三娘,你家三郎为何尚未到船?’”

  乍听此言宋冀年尚不知何意,正要开口询问,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猛然间明白其中的关窍。

  张海既是到赵三德家寻找赵三德,叩门之后为何唤的是三娘子,说明他一早便知赵三德不在家。

  宋冀年豁然抬眸看向沈持玉,触及到对方清凌凌的眸子,忽觉当头一记闷棍打来,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如此明显的疏漏,他竟然未曾觉察,反倒是秦王与沈持玉仅仅看了三人讯问的口供,便能一眼切中要害,而他竟为此忙碌了三日,将卷宗翻来覆去地看也未曾瞧出凶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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