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心中已有了猜想,可看到牢房中与狱卒纠缠在一起的金城公主,她依旧震惊得无法言语。
两具白花花的身子动情地纠缠在一起,□□,发出令人难堪的声响,便是牢房外站了三人也未曾察觉,沈持玉偏过头不再看二人。
狱吏怕贵人怪罪,连忙红着脸呵斥道:“你们在干什么?”
骤然惊醒的两人齐齐朝外看过来,那狱卒见到了自己的上峰,吓得连忙捡起衣衫往身上套,直到那人连滚带爬地退出去,沈持玉才看向金城公主。
她的脸上挂着笑,眼角眉梢透着一股颠倒众生的媚意,可她的眼神清明,意识分明是清醒的。
沈持玉忍不住出声:“你身为皇室公主,怎会堕落至此?”
闻言,金城公主忍不住哈哈大笑,她笑得肆意,笑得猖狂,本就轻薄的衣衫顺着肩头滑落,她却丝毫不在意。
直到垂下头时,沈持玉才瞥见她面上两行清泪。
许久之后,她拭去眼角泪痕,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垂在胸前的碎发,笑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她摇了摇头,自始至终她与金城公主并无太大的仇怨,直到那次避暑宴她想杀她,她才生出了对付的心思,但她并未想过这般折辱她,一切不过是她咎由自取罢了。
“我只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如何解开春蚕蛊?”
依照沈持玉看来,金城公主既然敢给自己下蛊必然是知道如何解蛊的,可是看到她方才与狱卒纠缠在一起的模样,她竟有些不确定。
当她在金城公主脸上看到疯狂笑意之时,她有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认知,颤抖着嗓音道:“你、你竟不知?”
“呵呵……”她痴痴笑着:“春蚕蛊多好啊,中了蛊毒,驸马不敢让我死,就不得不屈从于我,那我便可以与他长长久久一直欢好下去,你说是不是啊,哈哈哈……”
“疯子!”沈持玉吓得骤然站起身,她从未见过如此疯魔之人,为了一个男人竟让自己落到如此地步。
她努力抑制自己颤抖的身子,直到此时此刻仍然有些不敢置信。
当她转身离开的刹那忽然听到身后有人低低问道:“他如何了?”
沈持玉自然知晓她问的是谁,闭了闭眼,道:“他在慈恩寺出家了。”
身后是久久的沉默,直到沈持玉走出很远,才隐隐约约听到一道儿悲戚的笑声:“真好,他终是成了佛。”
沈持玉的脚步却异常沉重,依照朱杞的性子是断然不会容许她这般厮混下去,皇室的尊严要比一个女子的性命重要多了。
走出天牢却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了雨,梧桐滴着漏雨,细细颤着枝丫,不知何时已溅得沈持玉满袖湿渍。
金城公主死在第一场秋雨到来的夜里,沈持玉听闻消息也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随后不久御史在朝堂上宣读晋王生前十大罪状,其中便有一桩谋害沈太傅的罪状,沈太傅之死被重新立案调查,真相在一月后大白于天下。
沈家二房尽数斩首,已死的前锦衣卫镇抚使李烙一家被抄家流放,晋王府家眷被贬为庶民,而那桩隐秘的关于天子与宸妃在先太后寿宴苟且之事也有了新的解释,二人皆被晋王下了媚药,皆是受害者。
她的名声似乎也因此清白了些,可对于如今的她来说真相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不过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宋冀年竟然靠着镇国公的荫庇逃过一劫,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从天子侍读贬为礼部主事,此后再无缘升迁。
但对于沈持玉来说,这点惩罚远远不够。
听说那日她被晋王囚禁之后,太后借助劝说陛下之由拿到了诏书,这诏书是宋冀年想方设法带出来交给太后的,又由太后交给了梅蕊,梅蕊出宫也是靠着宋冀年的斡旋,总之是出了大力,因而在镇国公求情之后天子无法要他的命。
那日她与梅蕊一同入宫,她本就是靶子,真正行事的人一直都是梅蕊。
倒是让宋冀年白白捡了个便宜。
如今她身居高位,想要对付个小小的六品主事轻而易举,可她不想让宋家人好过,也不能让宋冀年死得太便宜。
有个人倒是很合适。
她想得出神,一旁伺候的晴雪提醒道:“娘娘,粥熬好了。”
沈持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让人将炉上的砂锅拿下来,承乾宫有自己的小厨房,她闲来无事总会鼓捣些吃食,朱杞也常来她这里陪她一同用膳,只是这些日子朝中国事繁忙,她已有数日未曾见到他了,便想着今日做些滋补的花粥拿给他。
她带着红豆一同前往养心殿,只是走到半道儿落了雨,红豆担心她受寒便折回去拿伞,沈持玉在廊下等了会儿,又担心粥凉了不好吃,索性也不等红豆了,拎着裙裾就快速往养心殿走去。
门口守着的王公公瞧见她,正要行礼,沈持玉已摆了摆手,快步入了养心殿。
朱杞早对外面的奴才下过令,宸妃入养心殿不必通禀。
她进去时,他正在批阅奏折,抬头见是她,随后问道:“你怎么来了?”
“臣妾有些日子没见到陛下了,心中挂念便做了山药桂圆三七粥给陛下吃。”她边说边抖了抖裙角上沾染的雨水。
“有心了,刚好朕也饿了。”说罢,他放下手上的奏折向她走了过来,有些困惑地问道:“粥呢?”
沈持玉垂眸看下自己的双手,愣了愣,猛然跺脚,懊恼道:“哎呀,我忘了拿!”
她方才将粥放在廊下等红豆,走的时候忘记拿走食盒了。
累了一天的朱杞,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沈持玉见他笑得很是大声,不满地将脸皱成一团,有那么好笑吗?
眼见着她要生气了,朱杞才止住笑,假惺惺地咳嗽了下,委屈巴巴道:“迟迟,我真的饿了。”
宫中上上下下谁人不知天子最宠爱宸妃,二人乃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便是发妻贵妃娘娘也比不得。
程柔嘉死死盯着远处廊下渐行渐远的一双人影,心脏好似被千万只虫蚁啃噬,她痛得无法呼吸,却要强装坚强,在姑姑的目光注视下努力表现满不在乎。
太妃程氏便是从前的贤妃,她与贵妃程柔嘉本就是姑侄,又同处皇宫中,怎会不明白她心中的煎熬。
“一个小小的孤女,当真以为有了天子的宠爱就高枕无忧了吗?”程太妃沉了脸,即便先帝在时也从未如此宠幸一个女子。
一个月后沈持玉的三叔因一件小事遭贬谪,旁支也受到牵连,甚至有族亲下了大狱。
几日后有诰命在身的族长夫人入宫求见沈持玉。
老太君头发已然花白,见到她便深深跪了下去。
日晷渐移,桌上累丝镶红石兽文香炉燃尽最后一缕香。
“好,我答应你。”沈持玉闭了闭眼,即便走到如今这样的高位也依旧被无数面目模糊的人席卷着,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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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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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朝她的背影重重叩首,随即拿起自己的筇杖,踉跄着站起身再次深深一揖,嘶哑着嗓音道:“娘娘保重。”
夜里朱杞来到承乾殿陪她一起用过膳便要回去批阅奏折,沈持玉却叫住了他,“陛下——”
朱杞回过头,却见她敛衣振袖以手加额跪倒在地,沉声道:“贵妃程氏,誉重椒闱,冠彼后宫,宜配天祚,正位坤极。臣妾、臣妾恳请陛下立柔贵妃为后!”
他的脚步定在原地,似乎被她的话惊到,久久不能回过神,半晌之后他上前搀扶起地上跪着的人。
她抬眸看向他,她的眼中有笑,只是那笑里满满都是苦涩。
朱杞的脸颊半笼在灯影里,像是冰封在月光里的佛像,看不到一丝暖意,四目相对的那刻,他唤出了她的名字:“迟迟……”
他同她一眼,眼睛里是长久以来积蓄的荒凉,是无法掌握命运的哀戚。
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三天后,封后的旨意传到了翊坤宫,程柔嘉终是得偿所愿。
许是这是天子登基后的第一次大典,是以封后大典办得极为隆重,礼部官员个个可劲儿得在新后面前露脸,为这冷清的后宫增添了一丝喜庆。
封后大典结束不久,朝臣便上书恳请陛下选秀充盈后宫,绵延子嗣。
要知道朱杞已然二十有五,寻常世家男子在他这个年岁已是妻妾成群,儿女满堂。
朝臣们对此事的态度十分强硬,丝毫不肯妥协,太后及几位太妃也数次劝说天子,天子终是点头允了,并将此事全权交由太后操办。
沈持玉似是对外面的事儿充耳不闻,她一心一意窝在自己的小厨房研究那本朱杞送她的菜谱,只是好些食材难以寻到。
她让人在自己的院中开辟了好几处菜园子,弄了暖房来培育蔬果。
有次,张太妃无意间吃了她殿中的饭菜便时不时来她殿中打秋风,她的日子倒也不算难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