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自己的双手惩罚了他们。
祂还是满足了他的愿望。只是没有收取代价。
或许是因为,他说他们是朋友。
很多年后,陈相青才理解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那个昏黑的屋内,黑袍人需要先解除他与仙人的连命,再以李氏的名义将其献祭。
这一过程漫长而艰难,在此期间,被尝试献祭和连命的皇后,因为连命仪式未曾得到仙人青睐,而彻底失去意识,成为了只能呼吸的活死人。
皇帝苏醒当日,平南王抵达京城,进宫觐见。一夜的交谈过后,皇帝秘密传旨李相。
平南王同意以陈相青的濒死来引诱仙人降临,以此将行踪难辨的仙人捕捉,封于白山之上。
与之相交换的,李相“暴病”而亡,以丞相身份下葬,子孙不受其生前所为累。皇后母族刘氏遭百官弹劾,获灭门大罪,刘家人或被斩首,或被流放,从此于朝堂消声觅迹。
李相的大女儿钰妃逃离内宫,失去音讯。
那天平南王不是来找他的,他只是带人在捕捉仙人。小灰钻进来找他,也就钻进了他们的圈套之中。
在他被献祭的时候,只有小灰来救他了。
*
冬猎场上。
草地上马匹飞驰,长咴不止,马前或白或黄的猎物奔跑跳跃,仓皇逃命。
赵芥抬弓,射箭,箭矢飞入草中,就在即将钉住了那个跳跃白色影子剎那,另一支箭凌空飞来,抢先刺穿兔子,将兔子射得偏倒过去。
赵芥的箭因此落空了,径直扎入了地上。他不说话,身旁的随从已经抢先替他吼叫起来:“什么人!敢抢我们殿下的兔子!”
马蹄声轻巧而至,太子戴宝石抹额,手执长弓策马而来。他抢得了猎物,面上却没有喜色,阴郁地低咳着:“是孤。孤是先看见了兔子,才瞧见的你们,手快了。”
太子身后只跟着两个人,而赵芥身后却浩浩荡荡跟了九个随从。
通常被太子误射了兔子,不用太子过多言说,皇子们自己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一只兔子而已,更何况太子这番解释堪称低声下气,已经很给面子。
然而赵芥只是一挑眉,勒马微微笑着,不说话,也不行礼。于是他的九个随从也都高高地立于马上,不动不行礼。
赵芥的随从都是与他年龄相仿,宽肩硬朗的少年,背弓佩刀,一同跨马伫立着,形成了莫名的威压。
太子身旁的侍从怒道:“太子在同你们说话,聋了么?!”
“哦。”赵芥慢悠悠道:“没关系。”
太子侍从大怒:“好大的胆子!赵芥你——”
太子忽然伸手,拦在了自己侍从面前,随后调转马头,沉静道:“兔子赏你了。老三。”
“兄长真是长大了啊。”赵芥忽然说:“要是换做以前,必然会叫人打断我的手,再辱骂一番我的母妃。如今怎么变得这样知情识趣,还懂得谦让了?”
太子咬着牙,青筋隐隐地在额上跳动:“孤说了,并非故意抢你的兔子。”
第44章 失势太子的下场
赵芥策马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是因为你这太子的位置早已经名不副实了么?”
太子冷冷地看他,赵芥笑容愈发大了:“既然太子的箭法这样好,那么与弟弟比试一场如何?”
“若是哥哥赢了,那么弟弟就为哥哥带回流放北地的母族刘氏。如何?据说先皇后的胞妹,如今还活着啊。太子几次接触,却只能送去书信与钱粮,见不到人。哎呀,真是令人惋惜。”
太子目光闪烁,抿着唇不说话:“若你赢了呢?”
赵芥笑着,指向太子身后的侍从:“假若弟弟赢了,就将他们给我一日。方才他们二人中,有人直呼了我的名字。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太子沉默着,身后的两个侍从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忽然下马,对赵芥跪拜行礼,朗声道:“太子答应三皇子的邀请,但无论输赢,都希望三皇子为太子接回莲夫人!”
赵芥:“哦?”
太子来不及说话,他的侍从忽然拔出马鞍上的短刀,割下了自己的舌头!
“万哲!”太子惊呼。
那名叫万哲的侍从满嘴血沫,他对着赵芥举起手中的断舌,眼神坚毅。
有些话不必说了,他方才直呼了赵芥姓名,引来他对太子的刁难,如今就割下自己的舌头赔给他!
太子慌张地跳下马去拽他:“不比了,同我去找太医!”
赵芥面对这一幕轻蔑的笑,太子是真的失势了,一个下人就能让他如此惊慌失措。
太子也知道自己被人看了笑话,可这又能怎么办呢?朝堂上如今都知道,皇帝已经两年都不曾召见自己,他这个太子早就已经名存实亡。
而三皇子赵芥,才是更得圣心的,货真价实的“太子”。
他年幼的时候被娇宠坏了,身边的人捧着他,供着他,长大后太子才意识到自己小时候做了很多错事,推开了很多身边的人。
当年他犯了错,还有宫人为自己掩护,还有母后的庇护,可当母后瘫痪在床不再苏醒,舅舅被集市斩首后,他猛然跌落云端,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原来当年父皇从未宠爱过自己,他是个近乎无欲无求的人,不知为什么当了皇帝,也不知道为什么娶了皇后,约定俗成地将自己定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