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冶瞧着他好像是脑袋出了一些问题,眼见要被自己的马车撞上,他还不躲不闪的,就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徐冶喝停了马匹,道:“小子!小心些!当这大路上是你家么?”
少年抬起头来看他,眼神发直,他念叨着走近了马车:“你,要许愿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认识济善么?”
徐冶这回顿住了。
少年展开自己的掌心,把手上的痕迹给他看:“替我把这个转达给她,好么?”
不知是谁在他掌心刻了几个字,徐冶低头去看,却是模糊不清,像是刻着刻着脱了力,或者模糊了意识。
“小子,我看不清你这上头刻的是什么啊。”
徐冶四下看看:“这样,你要找人?我捎带你一程,如何?”
少年盯着他看了半响,才点点头,点完头,还是站着不动。
徐冶拉了他一把,把他径直拽上马车:“小子,你是如何认识济善的?她是你什么人?”
徐冶一面说着,一面不动声色地侧过身,看了看那少年的脑后。
看见一片光滑洁净,他放了放心,又对驾车的马夫做了一个手势。
少年坐在他的车厢中,扬起头望着头顶的车板。
“我脑子没出问题,我只是...我只是看见了一些.....”
“......我叫李尽意。”
“我有,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姐姐。”
“我要告诉她......”
“......我要......”
一个头颅缓缓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凝视着他。
“你要告诉我什么?”
摆脱不掉。
第94章 坚硬如铁
你想说什么?
“我......我......”
李尽意喘息着想,他努力地挣扎,却发现自己连手指都动不了。
他们说的是对的,他不应该答应,他根本不应该答应去见白玉京的守门人,他根本不应该去见那个仙人。
难怪那个算命的对他那种态度,总是那样淡然,在他劝动李尽意愿意前往的时候,他就已经赢了。
那是个毒虫,会在见面的瞬间钻进人的脑中,深深扎根,再也不去。
他不会有选择的余地,因为从他见到那个仙人开始,他就再也无法逃脱。
“我要......许愿......”
李尽意忽然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
他忽然瘫软在徐冶的马车上,两眼发直,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
“......许愿,我要向你许愿......”
“喂,小子,你没事儿吧!”
徐冶一把攥住他的肩膀摇动,想要把他扶起来,但是李尽意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眼中光芒渗人。
李尽意嘴唇动了动,瞳孔在瞬间猛然放大,眼中翻起重迭的血丝。
徐冶用力晃他:“你怎么了?!”
我......
他很开心的笑起来。
“我许愿了。”
*
全城戒严。
许则远手心全是汗,对着自己面前喋喋不休的人,半响说不出话来。
五年了,他几乎要把那个叫济善的女人忘了。
但是当与自己在一块儿生活了足足五年的邻居,忽然敲开他的门,对他说出当年在水和县发生的种种时,他才惊觉,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女人的视线。
“你是......什么?你是什么?”许则远怕惊动了自己病榻上的爷爷,声音颤抖问:“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大灾难。”邻居说:“绝对,绝对不要喝水。”
“绝对,绝对,不要喝水。”
许则远呆呆地看着邻居的口鼻中流出黑血来,听他反复用一种语调说:“绝对,绝对,不要喝水。”
邻居缓缓地歪倒下去,口中已然语调不变:“......不要,喝水。”
邻居终于死了。
他在几日前被闯进家中来的乱兵重伤,捡了一条命,却没药也没钱,整日躺在家中等死。
许泽远知道他在等死,他听见邻居爬到隔壁院墙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叫他,求他救自己一命。
可他捂着耳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开门救治。
粮食和药都珍贵,除非爷爷断了气,否则他绝对不会把这些救命的东西分给外人。
如今四处开战,土匪和乱兵一起涌进城来胡乱抢杀,有些连名号都没有。
五年前在许则远的帮助下,济善利用厝火帮劫了牢狱,令厝火帮声名大噪。而如今厝火帮成为了各地起义混战的一员,从南打到北。
厝火帮打进城的时候,这座不大的城池已经被反复劫掠过许多次,许则远带着爷爷东躲西藏地活下来,杀了人,也掏过老鼠窝。饿极了的时候,刚出生的小老鼠崽子也直接往嘴里送。
当初他站出来痛批身为粮官的济善,多义正言辞,多慷慨刚正,如今隔壁半死的人喊他,他当作听不见。那时候痛恨山匪,痛恨平南王的赋税剥盘,痛恨厝火帮的以公谋私,五年过去,全天下都变成了这副模样,无论他搬家到那里,所见都只有饥荒和战乱。
他读了十几年书,到最后想拿这些书卖些盘缠都卖不来,全当取暖的柴火烧掉了。
十几年的积累,付之一炬,不过转瞬之间。
如今当初那个说让自己跟着她的女人终于又现身了,却派来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活死人,说着他完全不能理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