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在陡峭山壁上,看着近,其实远。
济善来不及阻止,他已经跳下去,一马当先冲向了山花。
柳长年生的手长脚长,矫健而活泼,攀着山岩,在下属的惊呼中,很快荡到了山花丛里。
济善仰着头,看着他挑挑捡捡的摘了好几朵,却无处安放,只好咬在嘴里。
他动作大,如同一只钻进了花丛中的鸟,扑扇翘尾巴的,惹落了满头满脸的花瓣。
脚下的岩石很快支撑不住,咔嚓咔嚓的响着碎裂开来,朝山下落去。
山高,谷深,石块落下去,听落音都要等。
而神采飞扬的少年郎咬着红花,背后长刀落了满红,他毫不在意,只是回身朝济善笑,有种天真而得意的傻气。
济善下意识也笑了,朝他一招手:“快回来。”
柳长年来到她马前,拔刀将自己衔过的地方削掉,抬手将花递给她。
“小善军师你看,真漂亮。”
济善把花攥在手里,闻到了若有似无的香味。
看完了花,两人原路返回,柳长年兴高采烈的扯东扯西。
济善看着花:“你身手很好。”
柳长年很高兴:“我?我的身手也就那样吧,不过攻城摘花不成问题!”
“我爹的那几个兄弟,才是有真本事。”
他说:“小善军师,你别以为我们真就是一帮乡野莽夫,本来这里没有柳村……”
柳长年顿了顿,自嘲似的一笑:“算了,
你是自己人,这些话不怕跟你说。
我爹原本在镇守使麾下,是个武官,我嘛,打小跟着爹守边,练了些把式。”
“后来,镇守使满门抄斩,我爹跟着遭殃,带着我和一帮兄弟,逃来此处,才有柳村。”
济善:“哦……”
难怪谭延舟敢指挥这他们反,原来这群人本来就是一帮打江山的。
然后她更感慨了,柳千万真实身份是个武将,有身手,可谭延舟杀他的时候,他没一点反抗。
这不仅是因为谭延舟的手太快,刀太快,济善猜测,更是因为,柳千万完完全全的信任他。
一个武将,要信任到何种程度,才会对后背毫不设防,被一刀封喉?
她垂下头望着花,露出来的耳朵小巧洁白,像一小块玉。
柳长年眼睛不住往她脸上溜,把自己溜的满脸通红。
花……
红花……
自己还在哪,见过这么红这么艳的花?
济善琢磨来琢磨去,一直琢磨到回了家,她抬头瞧见谭延舟,忽然一个激灵。
当天晚上,她又做了梦。
她高居台上,一个清秀漂亮的小孩儿,被打扮的金尊玉贵,跑进殿来的时候,手里就掐着一朵偌大的花。
那花数不清几十重的花瓣,红如凤凰血,开的少有的红,少有的艳,沉甸甸一朵,看着喜人。
她说不上多喜欢花,然而很爱世上一切少有,稀奇的东西。
于是她专心的盯着花,等待供奉者提出请求。
他额头一点朱红,神情严肃,将花放在自己面前,他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的念叨起什么。
然而他严肃的念词,来不及传到济善耳朵里,很快被追上来的另一个半大孩子打断了。
两个孩子剧烈争吵,后来者抓起那朵花,掷在地上踩的粉碎。
而眉心缀红的孩子站起来,怒不可遏,抽出了腰间的一把镶嵌着宝石,黄金为柄的短匕。
两人扭打在一起,她看的大为无聊,闭上了眼睛。
一闭,人间就过去了三年。
第8章 爆炸
白山军在上阳各处布防完毕,就这样将此城占了下来。
柳长年占据了原本郡守的宅子,也给谭延舟安排了一处住处,有花有草,一条长廊环抱,是个清净又便利的好地方。
而济善毫无意外的跟着他,和柳丫头住在了一起。
柳长年对此很有意见,嘀嘀咕咕的说:“人家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军师老管着她做什么……”
他不敢当着谭延舟的面说,私下嘀咕,柳丫头听见了,就道:“你少管!”
柳长年管不了谭延舟,只好闭上嘴走一边去。
郡守的府邸,如今应该被叫柳府,里头没几个下人丫鬟,就连柳长年吃饭,都爱自己蹲灶台面前捣鼓。
他特别爱做烤糍粑,烤完了端着盘子就来找济善分享,蘸一点可贵的白糖,吃的眉开眼笑。
后来柳长年干脆是把济善拉去了灶台面前,烤一个给她吃一个,把她吃的肚皮溜圆才肯放走。
济善天天吃糍粑,吃的都不大消化了,往床上一躺,翻了许久才睡着,乱七八糟做了许多梦。
半夜时分,不知道是谁在梦里,凄厉而绝望地叫了一声:
“着火了!”
济善猛地一睁眼,强挣着在黑暗中四处看了看,没看出火苗来,于是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睡到了白天大亮,醒来之后,无所事事的吃吃喝喝,到了夜晚,又是倒头一睡。
这天夜里,真的开始着火了。
济善被柳丫头摇醒的时候,柳丫头披头散发,连脸都是白的。
“快,快,快走!”
济善茫然的望着她。
“上阳城要炸了,快走!”
济善出了柳府,只见路上都是白山军,扯着嗓门,挨家挨户的踢门砸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