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尽意挠了挠头:“今日闲来无事,找了个算命摊子算,结果乱七八糟说了一堆,可把我气着了,晚上便去赌场小赌了两把消遣。”
他话说得很老实,把今日发生的都说了,但说的很有所保留。
假若刺史派了人跟踪他,那么所言与他方才说的也大差不差,跟踪的人不会知道他谈了些什么话。
刺史笑笑,摸他的头:“嗯,乖。”
“姐姐,来找我有什么事?”
刺史道:“也没什么,只是一些流民朝着甘州来了,需驱远些。”
如今各地割据,这些流民一旦离了故土,便四处漂流,没有落脚点了。
“往南驱么?”李尽意道:“都是南边来的,把他们赶回家去?”
刺史摇头:“往北。让他们越过我甘州,直上北去。”
“要驱到太子那里去?”
刺史笑而不语,朝前走去:“你陪本官走走。”
月色下府内静悄悄的,李尽意走着,望着眼前的这片月亮,便总想:济善如今会不会也看着同一轮月亮?
她为什么在王府?陈相青都与亲爹决裂得人尽皆知了,她又回去做什么呢?为什么不叫人来联络自己呢?
李尽意道:“太子会自立么?”
刺史沉吟:“起码目前不会,怎么,你一口一个太子的,连前缀都无,你倒是认他?”
李尽意抿嘴道:“若是他自立了,对姐姐也有好处不是么?如今皇帝可没怎么把甘州刺史放在眼里,又赶着你去弹压南地八州,却又不给你任何好处,只叫咱们把税留着,不必上交。”
“可这点儿税够干什么的?还不如早些再立一主,他们为了壮大势力,说不准就来拉拢姐姐了不是吗?”
刺史笑笑:“你倒想的多。”
“那当然,姐姐不就是喜欢我伶俐么?要不然何为要容忍我整日胡闹?”李尽意说:“我自然得让自己伶俐点儿咯。”
刺史转过头来看着他:“我容忍你,是因为我有一个幼妹,同你很像。”
李尽意喜笑颜开:“长得像么?”
“不,性子像,都是个活活泼泼的坏胚子。坏得很。”
“喔。”
“可是她死了,我还是很伤心。”刺史道:“所以如今我成为了刺史,当初没能护住她,如今也能拉一把你。”
“只是,李尽意。”她的口吻忽然严肃了起来:“若是让我再发现你滥杀无辜,别怪本官依法处置!”
李尽意大声道:“是!”
刺史笑起来,朝前继续走去。
眼看着聊的都是有的没的闲话,李尽意放松了,说:“听说北地节度使自立为帝了。”
“嗯。”
刺史道:“既然出现了第一个,那么就不会再缺第二个,第三个了。”
“陈相青说不准也会吧。”
刺史只是笑:“他的确是个有野心的。”
“姐姐呢?姐姐有么?”
“我能将甘州守住,便够了。”刺史道:“故人流散,我只希望还能守得住故土,不至于更多人流离失所。”
说着,刺史随口道:“说起故人,白影如今如何?他那一双瞎眼,行动可还方便?”
李尽意那一刻几乎是用力绷住了,才让自己的笑容没有僵硬褪去。
原来她知道的么?!
“原,原来姐姐竟然认得他呀?”李尽意拔高了声音,以掩盖自己一瞬的慌张:“那骗子,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堆,拿了我的钱便跑了,我追也没追上!”
“他是什么人?瞎了眼就靠行骗为生么?!”
李尽意道:“不过我听说算命的,要么是天生瞎眼,要么是年老瞎眼。他是天生的吧?跑起来快得很,转瞬见就没了踪迹!”
“还真不是。他眼睛不过只瞎了几年。”刺史道:“你见了他了?旁的我不管,你小心他。”
李尽意心里一动:“他还能把我怎么样?”
“无论他同你说什么,都不要答应。”
李尽意愣了愣:“不要...答应?”
“对,不要答应,不要想着同他去博弈,去赌。你玩不过他。”
李尽意想了想:“既然这么说,那我便直接问了,姐姐,白玉京守门人是什么?”
刺史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能说么?”
“行了,回去吧。”刺史道:“话就说到这里,我方才同你说的,你要记住。”
李尽意心乱如麻,回屋里直接和衣躺下。
白影毫无疑问是特地在东街等他的,能够将他的来历说得如此详细,甚至细到了他在地宫时的处境,难道白影也是阿汨罗人?
可白影的样貌又不像,还是说白玉京中有阿汨罗人,还有认得自己的人?
这倒是有可能,但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他近几年才在珉城有了些坏名声,在此之前,都是个岌岌无名的混小子。
阿黏又是什么来历?她怎么就能更为精准的,知道这一天白影会来找自己,知道自己会来赌坊托老板找人?
刺史今夜也怪。李尽意烦躁地翻了个身,目前他倒是可以确定刺史在派人跟着自己,自己平日做那点儿事说不准她都知道,只不过懒怠管罢了。
他入了珉城后有了节制,多找那些地痞流氓,人贩子下手,倒也不算过分,只是无法无天。
但她怎么会认识白影?她一言不发,难道她也是白玉京内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