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自己主动回去,那太丢人了。
不过现在天开始黑了,她又不敢一个人在外面走,这个叔叔看上去很有钱。他身边还有保镖陪同。
他开的那辆车她虽然不认识,但她见过那个车标,很贵。
当然,真正无价的是那个车牌。在这里,这几乎是排在最顶端的存在。
所以他家里的房间一定和她的房间一样舒适。
只是男人在听到她的话后摇头,拒绝了她的请求:“这很危险,你不该离家出走,也不该随意相信路边的陌生人。”
她不服气:“可我已经能自己做主了,我五岁了。”
他的声音轻描淡写:“等你什么时候比那张餐桌高。”
身高一直是她的硬伤,蒋宝缇气愤地用手里的玩具砸向他。
“坏人!”
玩具是刚才在餐厅吃儿童套餐赠送的。她很喜欢。
虽然现在不喜欢了。
因为她开始不喜欢这个非常高大,也非常冷漠的叔叔。
坏人。
她走在前面,想要甩开他。可是那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一直存在。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对方也停下来,西装微敞,单手揣兜。那种慵懒随性的感觉和她在电视剧中看到的那些欧洲贵族非常相似。
爹地从小就开始培养她在艺术方面的爱好,所以总让她看些具有艺术审美的剧。
“你不许再跟着我!”她恶狠狠地警告他。
对方笑容温和:“我刚好也需要走这条路。”
于是她想换一条,为了甩开他不惜走了一条无比偏僻的小路。
那个小水坑出现的太过突兀,她没发现,一下子就摔了进去。
人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力道从她的后背处传来,对方直接拎着她的衣服,将她从污水沟拎出来。
她的脸脏脏的,手脏脏的,衣服脏脏的。
人也懵懵的。
对方见她这样,低下头,似乎想要忍耐什么。忍了许久,唇角还是难以抑制的轻微上扬。
蒋宝缇一下子就嚎啕大哭起来。
好脏,好臭,好丢脸。还有人取笑自己的洋鬼子!
男人单手拎着她,带她去最近的童装店买衣服。
她却恼羞成怒要去打他。对方只是用手轻轻按着她的脑袋,她就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拼命挥动自己肉嘟嘟的短手短腿。
“洋鬼子,等我爹地找到我,我一定要让他好好的惩罚你!”
“是吗。”男人优雅的声音里带着动听的笑意,“万一你爹地没我厉害怎么办。”
“怎么可能,我爹地天下第一最厉害!”
男人松开手:“那你去找你天下第一的爹地吧,我这个洋鬼子要回我的美国了。”
“啊!”她发出一阵尖叫,扑过去抱他的腿,“你先给我买衣服再回去,我会让我爹地给你钱。”
他嫌弃地伸手去捏她被污水淋成一缕一缕的头发:“好脏。”
“不脏。妈咪说过,缇缇是全世界最干净的女孩子。”
他将她刚才给自己取的称呼又问了一遍:“谁是洋鬼子?”
“我是。”她不情不愿,“你是我眼中的外国人,我也是你眼中的外国人。”
他将自己被她头发弄脏的手指在她干净的后脑勺上擦了擦。
由于他拯救的及时,这里还没来得及碰上污水。
“离我远点,别靠太近,叔叔有洁癖。”他站起身,笑容温和的和她说。
蒋宝缇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听话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如果她再大一些,兴许就能发现对比她身高还要长的腿,为了配合她的步伐,已经将步行的速度刻意放到最慢。
偶尔还会假装腰酸,故意停下来等一等。
他们走过了这个漫长的公园,欣赏了港岛的落日,还有秋天的落叶,微风吹过,她的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像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跟在自己认准的主人身后。
似乎是前面男人的存在让她多出了离家出走后缺失的安全感,现在的她无比放松。甚至还唱起了歌。
是在幼儿园新学的歌。
男人说自己走累了,要停下来歇一歇。蒋宝缇没有异议,因为她也很累了。
“刚才是在背诵课文?”对方很尊重小朋友,和她说话时会屈膝,尽量保持视线平齐的姿态。
她一脸不可置信:“我在唱歌。”
男人顿了片刻,沉默之后又开始笑:“很好听。”
“可你说我在背课文。”
“朗读和唱歌其实大同小异。”
好吧,她只有五岁,能有什么分辨能力了。立马被哄好了。
“读幼儿园?”
“我明年就上小学了。”
“真厉害。”
“那当然,我明年可就六岁了。”她抬着下巴,很是神气。
男人垂眸轻笑,最后笑到肩膀轻颤。她又开始不高兴,认为他在取笑自己。
他和她道歉,她马上被哄好。
如此重复了几次之后,她不知道这位叔叔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看着她笑。
他好像有什么笑容失常的疾病。她打个哈欠他都能停下来笑一会儿。
终于找到了一家童装店。
男人蹲在她面前,替她将鞋子穿好。
声音变得低沉许多,说话的口吻很像妈咪平时叮嘱她的语气:“要好好吃饭,注意休息,不要总熬夜,游戏也要适量玩。否则你以后会因为视力的问题非常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