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高高在上的姿态也变成了年长者的悉心教诲。
蒋宝缇拼命忍住到眼眶的泪水,有些委屈地用额头在车窗上蹭了蹭。
她的视线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街景,彻底沉浸在自己的失落情绪当中。
全然没有注意到身侧闭目养神的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此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变得晦暗,情绪难辨,正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五个小时后,飞机落地。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为了逃避宗钧行,蒋宝缇登上飞机就开始假寐。
但精神却高度集中,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裤子就被宗钧行给脱下来了。
她严防死守了半个小时,然后真的睡着了。
万幸的是,她睁眼醒来时,裤子还完好无缺地穿在她的身上。她的下-体也没有任何被入侵过的异样感。
得知飞机不久后就要落地,蒋宝缇穿上鞋子去了机舱。
看见坐在沙发上办公的宗钧行。他的外套脱了,被随手放在一旁。深灰色的西装马甲与面料考究的衬衫,将他的禁欲冷淡的气场往上无限拔高。
他的儒雅温和仿佛荡然无存。
属于冬日的冷淡在他的眼底出现。
灰蓝色本就属于寒冷,它最该出现的地方是南北极。
那种存留亿万年,永不融化的冰川。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头也没抬。
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出现。
蒋宝缇确信他知道自己的出现,他只是不在意而已。
他对不在意的人和物,向来都是无视。
想明白这一点后的蒋宝缇没有打扰他,转身进了盥洗室。
她想洗把脸清醒一下。刚睡醒的时候整个人的意识都是混沌的。
等她再出来,宗钧行已经合上了面前的电脑。外套被重新穿上,眼镜却摘了下来。
他身上的运筹帷幄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此时双腿交叠,坐姿优雅松弛,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她身上。
蒋宝缇刚洗过脸,额前的小碎发带了些湿意。皮肤白的有些不见血色,这完全就是因为她这几天没睡好造成的。
至于为什么没睡好,原因显而易见。
她每天都在担心自己的未来。
得罪了宗钧行,她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答案是没有。
“过来。”
男人放下交叠的双腿,冲她招了招手。
蒋宝缇没说话,听话地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
宛如一个等待接受老师批评的小学生。
见她站着不动,宗钧行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坐下。”
其实他的话并不带任何情绪,可在蒋宝缇听来,和命令没有区别。
和训狗也没有区别。
她抿紧了嘴唇,拼命忍耐克制自己摇摇欲坠的情绪。听话地在他身边坐下。
宗钧行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睡好了?”
“嗯,睡好了。”她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茶。
但她只是接了过来,没有喝。
宗钧行淡声开口:“喝掉它。”
“喔。”她听话地喝掉。
“还要吗?”他看了眼她贴着创可贴的手背。
她摇头,放下茶杯:“不用,谢谢您。”
“……”
男人伸手去拿茶壶的手顿下。
蒋宝缇仍旧保持双膝并拢的局促坐姿。
宗钧行笑了笑,但那种笑完全就是肌肉扯动的假笑。他的眼里看不出任何笑意。
因此在蒋宝缇看来,才会觉得诡异,可怕。
她下意识地远离他。
宗钧行不动声色的开口:“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蒋宝缇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
“嗯……我怕挤到您。”
“您?”他似乎对她编造的借口不感兴趣,反而更在意她口中的称呼。
“嗯……”意识到他可能不喜欢这个称呼之后,蒋宝缇迟疑地改口,“Kroos先生?”
她觉得既然宗钧行对她已经没有感情了,那她也没必要再像之前那样,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缠着他撒娇,娇滴滴的喊他哥哥。
想必他也不会希望她像之前那样亲近他。
在这方面,蒋宝缇还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
曾经总是夸她可爱的那些叔叔婶婶,在爹地的爱意转移给其他孩子之后,也开始对她冷落无视。
见到了也只是敷衍地点个头。
虽然令人难过,但出生在那样的家庭,蒋宝缇从小就明白了只有利益才是催动一切发生的助力。
那些叔叔婶婶之所以对她好,不过是因为爹地。
源头的爱转移之后,他们的爱自然也会跟着一起转移。
她小的时候因为这些变化,难过了很长时间,并且每天晚上都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不过也是多亏了幼年时便有的经历,让她能够逼迫自己去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虽然难过是不可避免的。
她喜欢宗钧行,可是宗钧行对她的喜欢已经消失了。
或许不久后他的爱会转移给其他人,像那些叔叔婶婶一样。
他会找到更听话的女孩子。会把曾经给她的纵容和耐心通通给到其他人身上。
但她除了接受还能做什么呢。
毕竟是她先让他感到‘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