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美被她突如其来的呼唤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身后看去,随即怒道:“你乱叫什么!”
“澂嫔娘娘没了的那天,本是要去为长公主做一道坊间小食,途中却被人叫走,而叫走澂嫔娘娘的人,经长公主随身女奴辨认,看似三殿下身边的内监,其实却是未央宫总管安平的义子安稳。”苏如绘目光炯炯,飞快的说道,“当初人人都认为是良王和皇后联手谋害了澂嫔娘娘,意图栽赃给三殿下,甚至威胁到四殿下您的性命……因此澂嫔娘娘才会留下那幅血字!”
甘美皱眉想了片刻:“这事是永信宫做的,难道甘棠还能拿它再做什么打算?”
“太子曾说此事导致良王被废除了大势所趋外,最重要的是太后和陛下因此对良王极为失望。”苏如绘道,“毕竟陛下对良王花费的心血最多,良王当初又居东宫之尊,而且皇后娘娘就算病着好歹也做了许多年的六宫之首,如此都被只有从三品之位的澂嫔娘娘抓住了机会将其拉下储位……”她羽睫轻动,自语道,“莫非三殿下,要用同样的办法来对付太子?”
“你刚才不是还说,长泰飞快立储是为了稳定民心?”甘美提醒道,“既然如此,长泰他怎会轻易再废太子?”他嗤笑了一声,“说起来这也是良王被废对太子的好处了,废弃一个太子没什么,连着废弃第二个,社稷想不疑惑都难啊!”
苏如绘在殿中走了一圈:“确实……可沈家废了这么多心思,得罪了太后和陛下,之前也不可能看不出来三殿下为储的艰难,怎还会如此行事,倒仿佛是平白要替太子扫路一般……难道霍贵妃和沈淑妃当初抱错了皇子,太子其实是沈淑妃的亲生子?”
“怎么可能?”甘美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淑妃自己地位不低,怎会把唯一的亲生子交到贵妃手里去?再说沈家既然有心谋算大位,不论良王倒了最先便宜谁,都不会容嫡长子继续待在储位上吧?”
第四百零八章 赵王后
敏丽夫人的动作极快,不过隔了两天,就传来长泰准许冷太妃进宫探望太后的消息。
太妃年纪与太后差不多,也许是因为不像太后那样昼夜操劳过十几年国事的缘故,却显得比太后年轻许多,望之如四十许人,肌肤白皙,若不仔细近看,根本看不出眼角已有些微的细纹。
冷太妃通身色调沉稳,穿着牙色绮罗裁剪的短襦,外面罩着秋香色暗绣宝相花纹对襟半臂,下系八幅靛蓝湘水裙,头上云朵髻,对插赤金累丝鸾鸟衔珠串步摇,正中簪着一朵绛色宫花,耳上戴了赤金葡萄缠枝坠,腕上拢着金镯,一进德泰殿,眼眶就是一红,待看到了躺在病榻上的太后,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太后?太后!”
因着这段时间独自尽心尽力伺候太后的缘故,齐云苍老得厉害,连人都呆滞了许多,冷太妃哭了几声,她才反应过来,颤巍巍的要跪下来给她行礼:“老奴见过太妃……太妃怎么来了?”
“快快起来!早先听说太后姐姐病了,我就想要进宫来探望,可及祈说宫里当时忙着,不许人出入,我也是知道不该在这时候再给姐姐和陛下添乱的,又想着太后姐姐吉人自有天相,恐怕转眼就好了,我也好进宫来给她道安!”冷太妃被人扶着,拿出帕子抹泪,“谁知道左等右等不见宫里传出姐姐大安的消息,倒是听到了太医院院正余太奇不用心,竟敢把太后喝的药都开错!这天杀的庸医活该被处死!宫里头出了这样的事,那时候皇后也身子不见好,我怕贸然进宫让陛下添麻烦,可等到这几天心里实在急得慌,就厚着脸皮让及祈求了求陛下……”
碍着在太后病榻前,冷太妃并未高声,拿帕子盖着嘴,呜咽道:“太后这是怎么了?太医院就没个说法吗?”
“新派来的穆太医是个老成持重之人,又说太后毕竟年纪大了,下不得猛药,只能慢慢调养。”齐云有气无力道,“劳烦太妃进宫来探望太后了。”
“太后姐姐都这个样子了,齐云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冷太妃眼泪簌簌的掉到了衣襟上,凄楚道,“你看看你,竟也老得这般厉害!这些时候难道竟是你一个人伺候的么?怎也不叫人换一换手?”
齐云身子一颤,眼中掠过一丝怨毒,随即平淡道:“谢太妃关心,只是老奴跟着太后的时间久一些,想着太后如今身子不便,还是老奴伺候顺手,所以就叫她们打打下手。”
“是吗?”冷太妃收了泪,看了眼室中,因着太妃前来,苏如绘等人自是要在德泰殿里应个卯,冷太妃仔细看了看她们,眼眶又红了,“可怜这几个孩子,也是太后膝下养大的,太后仁慈,虽然是外臣之女,可个个在宫里都是珠儿宝儿一般,如今太后病了,孩子们都分明瘦了下来……”
说着,她叹息似的对病榻上的太后泣诉道:“姐姐就是不看这几个养在身边长大的孩子们,也念一念宣明宫的皇帝啊!连这几个孩子都憔悴成这样,陛下是姐姐的亲生爱子,心里岂不是更难过……呜呜……”
太妃这么一哭一说,连齐云干涸的眼窝里也淌下泪水来,诚心祈祷道:“若是太后此刻能好,老奴即刻去下了无间地狱也是心甘情愿的……”
“母妃莫要伤心了,太后娘娘乃是万金之躯,又有皇帝陛下龙气护佑定然会好起来的。”扶着冷太妃的女子软声劝慰,袖香等人也忙着去扶齐云,一旁陪着拿帕子擦眼的苏如绘等人趁机偷眼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