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惠一路找过去，看他换了衣服还不肯休息，捧着一卷字帖在用功。
她挨着他坐下，抬手时，真丝睡裙的袖口从手臂上滑下来，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且惠看了两行——“臣力命之用，以无所立，帷幄之谋，而又愚耄......”
这是钟繇的《力命表》，章奏体小楷，真迹早已在朝代更迭里流失，仅有刻本传世。前阵子，沈宗良特意请书法院的钱老写了，准备送给陈云赓贺寿的。
且惠轻声问：“不是说要送给陈爷爷吗？还没去啊？”
沈宗良又开了一折：“明天去。拿走前我再看一眼。”
“这么不舍得就别送了呀。”且惠笑道。
他摊开扔在了桌上，转过头来打量他的小妻子，这条黑裙的领口下沉得很深，底下的叉又开得过分高了，大胆又性感。
尤其她穿着出现在书房里，引诱的意思不言而喻。
沈宗良忍住了不去闻她，那会令他非常快地意乱情迷，他冷声说：“裙子很单薄，刚喝了酒，不要着凉了，过来。”
且惠坐了上去，她是故意的，坐的姿势也非常混账，只要他稍稍用力地往上一托，就能把她掀翻在这张书桌上，完完全全地吃定她。
沈宗良很克制地，伸出指背刮过她的衣领，“还真是喝多了。”
且惠没说话，目光像在奶昔里泡过一样，糊在他的脸上。
他套着婚戒的无名指往下，从她红润的嘴唇上刮过去，“例假结束了吗？”
她点头。
说起来也尴尬，一周前的晚上，大姨妈突然造访，沈宗良睡到半夜去抱她，托着她的腿将她抱到胸口时，摸到了一手的血。
沈宗良只迟了一秒，且惠先扶着他的肩吻了下去，吻得他往后仰了仰，不可抑制地阖上眼，手伸到台面上，把一沓整齐的字帖揉乱了。
太久没这样，又是大白天光的，还在书房里，背德感的体验拉满，让沈宗良很快就失去禁制，弄得且惠一脸一肩都是。
他把她提到桌上，姿势熟稔，粗糙的舌面缠裹住她的全部，咬开那一层束缚，就像舔破一张包在糖果外面的糯米纸，根本不费力气。
那张计划要送给陈老的魏晋字帖，最终在且惠绵软清脆，不停叫着dad的撒娇声里被打湿，成了一张不值钱的废稿。
沈宗良吻着她哭过的脸，把人从桌边抱到了窗前的长榻上，他甚至等不到回卧室，沉声让她乖乖地扶好窗沿，不许乱动。
轻软的白色纱帘吹到且惠脸上，她的耳廓边氤氲开难言的潮热，是沈宗良在含着她。
且惠吹着窗边的风，风也是热的，动荡的，她也是，那感觉像晕船，身体顺着河水在漂流。至于她往后凑过去，央求他吻了自己多久，更记不清了。
好在书房后面是一片竹林，紧挨着高高的朱红色的墙，无人经过。
日落之前，沈宗良在长榻上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见他年轻的小妻子，身上松松套着他宽大的衬衫，坐在桌边收拾那本字帖。
她身形单薄地坐着，乌黑的头发垂到腰际，秀美的鼻梁上架了副眼镜，捏着一张纸巾擦得认真，像个自知犯了错误，担心被老师骂的学生。
沈宗良起身，走到她旁边坐下，鼻尖抵在她的耳后，深深嗅了一下。他的声音染上一点事后的哑：“擦不干净的，别忙活了。”
且惠指给他看，小声念着：“就这一行，臣繇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可惜了，其他都还好好儿的。”
他嗤笑了下：“在送给长辈的礼物上做这种事，确实是该顿首的死罪。”
且惠把纸巾揉成一团：“那你再去找钱老写一张吧，这张不要了。”
“不，这张裱起来，等你走了以后，我再慢慢欣赏。”
“......”
去波士顿前，沈宗良给了且惠两处地段做选择。
一是位于weston的独栋，前后花园分别有大草坪和泳池，外观还过得去，但且惠看了一眼里面，就摇头说：“租金那么贵，装修还那么土，我不要。”
她靠在她先生的怀里，最后选了西区中心的alcott公寓，挑了一套楼层高的penhouse，并对他说：“它能看见查尔斯河，我喜欢。”
沈宗良笑说：“这么懂事。正好替我省钱了。”
落地之后，且惠恰巧赶上一场日落。她站在窗前，看夕阳用余光将河面染得鲜红，月亮出来，黑夜又重新吞没了一切，像众生的轮回。
那几天他们过得很纯粹。
且惠暂时放下了学习，沈宗良也没有工作好忙，就只剩下彼此。
倒时差的人总是在昏睡中，醒了就漫无目的地去散步，去采购一些食材和日用品，看到什么买什么。
回来的路上，且惠在街角看见一只小狗，原本雪白的毛发已经发黑，缩在墙角，呜呜地哭。
她于心不忍，动了想要抱回家的念头，被沈宗良制止：“在美国养狗很麻烦，而且，你也没那么多时间照顾它，对它也是一种不负责任。”
“好吧。”
且惠嘟起的唇角又瘪下去。
而且这是一只短鼻犬，就算她能把它养好，小家伙也无法坐飞机，将来回国的时候都带不走，还是算了。
她让沈宗良等一下，自己走进街角的宠物商店，花四十美元买了一包狗粮，打开放在了小狗身边，看它正常地吃起来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