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宋慧娟便对陈庚望说,“你回去罢,在这儿也没啥事儿了,家里该忙的你先忙。”
家里刚收了蒜的地还空着,眼下这个境况他这个女婿留在这儿也不是要轮着伺候的,倒不如回去。
宋浦生也是这样的意见,陈庚望这天就离开了医院。
当晚,先生就让宋慧娟姐弟俩选一个跟着他们去见见人,俩人都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境况,宋慧娟便说,“你去见罢。”
要真是最后一面,怎么还是要让宋浦生家里这个男娃去见的。
宋浦生出来后,算是给宋慧娟安了安心,“人醒了,还认人哩,跟我说想吃你炖的鸡蛋羹了。”
宋慧娟听得直落泪,点着头就应,“成,成……”
当晚宋浦生便给老二老三去了电话,人虽然暂时不用回来,可这样大的事儿得跟他们说一声。
宋慧娟这边便开始想着法子给老宋头蒸鸡蛋羹,为此专门跑到外头的饭店,给人拿了钱,只为每天那一小碗鸡蛋羹。
第255章
宋慧娟往里送了六天的鸡蛋羹,老宋头便被送了出来,人的精神虽比不上先前在家,身上瘦了不少,可最少人是清醒的。
老宋头这次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日日夜夜都戴着那氧气管,咳嗽一声都要喘上好一会儿,恢复明显比不上上次在南边,话也说不清楚,脸颊两侧的肉始终养不起来,更不提能下床走动了。
在外的宋浦为和宋浦华日日都来电话问问老宋头的情况,宋慧娟原想着不轻易教他们折腾,可终有一天,还是对电话那头的两人说,“回来罢。”
眼看着老宋头养不起来,日渐消弭,连看病的先生同宋浦生说该让老人回家了,宋慧娟红着眼不得不对他们说出了这样剜心般的话。
当天,宋浦生就办了手续,他们便将昏睡的老宋头带回了家。
这一次,他们都知道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外头接到电话的宋浦为弟兄俩当天就往回赶,连跟着宋浦为的陈明实也一起上了车,家中的宋浦生同宋慧娟日夜都守在老宋头身边,片刻不离人。
等这兄弟俩进了家,看到出气多进气少的老宋头,心里也都有了数。
寻个时间,他们姐弟四个围坐在这间小屋子里,守着大床上昏睡的老宋头,当着他的面儿,就商量起了他的身后事。
唢呐,酒席,这一系列的大事儿都得提前备着,连走时的那身孝衣,宋慧娟也早在老宋头六十六那年给他备下了,至于那棺材,也是宋浦生弟兄仨那年给他定的,这些无一不是念着冲寿的意头备的。
提起来这些东西,兄弟几个都表示只有备最好的,不能在这上头寒酸。
宋慧娟等他们商量好,只点了头,其间都没做声。
余下的日子,他们姐弟四个就守在了老宋头床前,眼看着人是一天比一天糊涂,醒来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没几天,人就一口饭都喂不进去了,连嘴也不知道张了。
宋浦华揽着瞪大了眼睛的老宋头,宋慧娟给他沏了碗鸡蛋茶,使着勺子舀了点,送到他面前,可人就是绷着劲儿不肯张嘴。
宋慧娟着急,却也只能苦口婆心劝他,“爹,喝点水罢。”
面颊上只挂着层皮的老宋头眼眶深凹,一双眼睛显得极大,这时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呼吸带着声带发出隆隆的响声,连摇头都没有气力,只能用尽气力眨了两下眼。
一直揽在他的宋浦华看得难受,对他大姐说,“给他擦擦嘴罢,别喂他了。”
宋慧娟只能作罢,使着布巾浸了水,轻轻给他按在嘴唇上,以防干裂。
但这些举措也只是权宜之计,无法改变老宋头正在一步步走向消逝的事实。
宋慧娟同宋浦华将老宋头重新放平,给他盖好被子,才端着碗出了屋。
在灶屋忙着的谷正芬见那碗原模原样的端回来,便不禁问,“没喝?”
宋慧娟摇了摇头,无力的坐下,也没心再吃饭了,只道,“不喂了。”
人一旦吃不下饭,到最后连水也喝不下,就真是没多少日子了,他们姐弟四个只有眼睁睁看着人愈发昏沉,直至死亡。
从出院到家里,老宋头又坚持了半个多月。
五月初三夜里,宋慧娟同宋浦华坐在屋内守着,这时已进了夏天,屋内闷热不已,宋慧娟坐在大床边缓缓打着蒲扇,桌面上那台不停的电风扇没敢直接对着人吹,只教它对着空地儿。
陈明实也是怕热,躺了会儿睡不下,起身趿拉着鞋走到桌前,按了下转头的按钮,问,“娘,转着冷不冷?”
宋慧娟身后猛然吹来的感受到凉意,回头看了眼,“正好。”
说着,还是起身走到床尾,放下了一侧的床帐子,摸了摸床上的褥子,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床上的人,却见他这会儿睁开了眼,其中也不似前几日的混沌了,反倒像病前的精神。
宋慧娟便靠近,喊了声,“醒了?渴不渴?”
床上的人竟也有了气力,对着她眨了眨眼,宋慧娟忙拿了枕头往他身下垫,同时对陈明实道,“去给你姥爷的茶缸子端来,我给他喂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