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床前的长桌上不知堆了几天的报纸,她那个茶缸子也是敞着口,盖子都瞧不见在哪儿了,床下的鞋都乱了套,有一只没一只的,更不提床上乱糟糟堆着的被褥了,许是早没叠过了,上头还扔着身棉袄,也不知是干净的还是该洗的。
宋慧娟来回看了看,只得将手里的篮子重新挂在了堂屋的房梁上,再耽误不得,使着布巾擦了擦院子里的绳子,抱起床上的被子便搭了上去。
从里屋忙到堂屋,该叠的叠,该洗的洗,该擦的擦,连同脚下踩着的地面也得扫一遍,推开窗户,好歹透了点光,一直萦绕在屋里的那股子阴霾才算了出去。
西屋倒还是她走前的模样,张氏还在陈庚良那儿住着,也因此这屋子没变什么样儿,只等她年后再来住时清扫一遍就成。
宋慧娟忙了近一个钟头,提起桌上的暖瓶一晃,只倒出了点水底子。
一时解不了渴,宋慧娟只喝了一口,干巴巴的,提着暖瓶便进了灶屋。
那锅里还有水没舀出来,宋慧娟只得拿着瓢一瓢一瓢的往出舀,继而刷锅。
刚添了水,点着火儿,端着盆里的刷锅水踏过门槛,一直在外面的陈庚望此时才抬着脚进了院子。
宋慧娟余光也看得清楚,只将盆端到草棚子下,一并倒进了食槽,洗了盆又进了灶屋。
此时男人已然坐在了灶下,宋慧娟舀了面,添着水开始着手准备晌午的面条。
“咋样了?”
宋慧娟猛然听得他出声,手里压着的擀面杖顿了下,随即又款着面展开,“好多了,自己能慢慢走了。”
两人这么些日子没见,也没什么话要讲,宋慧娟坐在案桌前擀面切面,陈庚望如往常一样坐在灶下烧着锅。
饭后,宋慧娟便去了东边明守那座院子,却是忘了拿绳子,回去寻了半天,也没找见个合适的。
转了一圈,宋慧娟才问,“那个粗麻绳子哩?”
陈庚望不答却道,“这时候还晒啥?明儿再晒。”
说着,起身从西头那间屋子里扯了麻线来,俩人一人一头,扯着线头开始揉搓。
第251章
腊月二十三,也是小年,按着风俗,这天要祭灶王爷。
早起吃过饭,宋慧娟将竹篓子递到陈庚望手里,看着他推着洋车子出了院门,便回过身收拾起灶屋了。
这一天要把家里都仔仔细细清扫一遍,等陈庚望把麻糖和肉买回来,包上顿饺子,便能祭灶王了。
若是家里还有些小娃娃的,还得再称上一包糖,宋慧娟特意同陈庚望说了,要他带点小娃娃爱吃的糖,许是没几天毛毛就要回来了。
收拾好灶屋,宋慧娟便提着昨儿刚搓好的麻绳去了东边,把那柜子里的被褥都翻出来晒晒太阳,去去味儿,屋内屋外洒扫一遍,这偌大的院子教人忙得人直不起腰,也忘记了时候。
陈庚望去得早,回来却不早了,太阳已经正对着堂屋了。
这次去算是把那妇人交代的都买了回来,一个竹篓子装得满满的,这怕是还不够,等再过几天还要再去一趟,再买些迎来送往的烟酒糕点。
陈庚望将竹篓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提了出来,一并放在了桌面上,喝完茶缸子里的茶,却还是没等见那妇人。
陈庚望侧头看向墙上的挂钟,已然过了十二点,他起身出了院门,直奔那东边的红砖瓦房。
两处宅子离得不远,三五分钟便能走到,靠路的房子还没住人,红木门上的锁还同去年一样,再走几步,便能瞧见里头的那扇红木大门敞着,院子里长久的不住人,枯黄的野草生的足有半人高,院内晾晒的被子挡住了视线,一眼看不到屋内。
陈庚望避开被褥,走进堂屋,那妇人此时正使着手里的湿布巾低头擦着旁边的黄木沙发,展开便是一张矮床,屋内的桌子也不是他们那的老式方桌,是一张与沙发高矮一致的茶几。
这屋内的摆设也是去年打的,去年他不只是给那俩小子盖了房,连这屋里的摆设也寻人给打了,若不是那妇人拦,就是那小儿屋里的,他也一并教人打好了。
对着这事儿,他心里始终是有怨气的,小辈敢摆姿态给他看,若不是看着那妇人的面儿上,照他的性子是决计不肯低头的。
宋慧娟感受到身后的异样,抬了头见到人,“咋了?”
话刚说完,她也当即便意识到了他来此的缘故,忙停住了手里的活儿,放下布巾,端着盆便往出走。
陈庚望见她倒了盆里的污水,回过头问他,“回去包饺子罢?”
陈庚望点点头,将脚抬了出来,眼看那妇人已然先他一步离去,他只得回身带上了门。
宋慧娟回到家时,推门一眼便看到被陈庚望堆放在桌面上的物什,走近一看,那白里带红的猪肉被草绳串着正挂在房梁上。
取下猪肉,宋慧娟提着进了灶屋,舀着水给自己先洗过手,紧接着便开始清洗猪肉准备馅儿了。
宋慧娟手中使着筷子将剁好的猪肉伴着白菜大葱混在一起,放上点盐调个味儿,拿出早间出门时已经和好的面,揉成长条,再切成一个个圆剂子,使手心一按,撒上一层面粉,拿起擀面杖就开始擀皮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