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两回不算啥大事,这来来回回折腾了三四天,不论陈庚望再怎么说,宋慧娟也坐不住了,这时连北地也都浇了一遍水,家里没啥活儿了,陈庚望也就不再拦着那妇人了。
宋慧娟给他捂紧了被子,嘱咐小明宁,“娘去前头请大夫,你替娘守着成不?”
小明宁也是头一回被委以重任,朝她娘重重点了头,紧紧握着她爹的手,等外头的门被人关上,小明宁才反应过来,可看着对她笑的她爹,小明宁心里就不害怕了。
宋慧娟去了前头,跟小许大夫大概说了说情况,还是把人请到了家里。
人刚到家的这会儿,陈庚望还没睡下,人也比夜里有精神,许秉盛把了把脉,问了陈庚望自己的身体,最终才开了药,“拿着药先吃三天,这几天不能下床再受凉了。”
这回有了大夫的话,陈庚望也不得不遵医嘱。
原本是等着地里的活儿忙完宋慧娟能回一趟大宋庄看看,这会儿也分不开身了,宋慧娟坐在屋檐下熬药,陈庚望在大床上坐着,有小明宁闹着也不算难熬。
“趁热喝了,”宋慧娟把熬好的药递过去,小明宁一闻见这苦得熏人的味道就捏着鼻子往出跑,陈庚望倒是眼也不眨,几口就喝了个干净。
这一副药喝了三天,果真见了效。
可宋慧娟提着的心还没放下,一停了药到了夜里,人就又起了热。
这一回就是请小许大夫也不成了,宋慧娟真是着了急,她不知道该找什么人来看了,看着人反反复复止不住烧,宋慧娟也只能先把手里的布巾给搭上去。
等天一亮,宋慧娟就去后头拍了陈庚良家的院门,开门的是孟春燕,可这一回宋慧娟不是来找她说话来的,见面就问她,“老二在家?”
孟春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但见往日最是镇静的大嫂这般严肃,她便没顾得上说几句话,回过头就往里喊,“庚良,大嫂来了,有事哩。”
陈庚良打里屋出来,他也难得见他大嫂来找他,便把人往屋里请,“大嫂,咋了?”
宋慧娟没跟着进屋坐,她这时哪儿还能坐得下,三两句跟陈庚良说完,“我想着借洋车子回一趟大宋庄,看看那边有没有啥人能给你大哥瞧瞧。”
陈庚望这几天都是夜里的事,即使请了小许大夫,外头也只当是起了热,再寻常不过的事,连陈庚良也是这样想的,他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他大嫂说的这个样子,但他也怀疑他大嫂的话,当即站起了身,“去前头崔家庄,那边有个老大夫,我这就拉大哥去看。”
饭也顾不得吃,陈庚良就跟他大嫂去了前头,直到进了屋亲眼看到短短几日就消瘦了许多的人坐在床上,陈庚良几尺的汉子也红了眼,忍不住怪罪他,“你也不说?”
陈庚望倒笑了笑,反倒问他,“吃饭没?”
陈庚良摇头,“先去看病,前头崔家庄的老大夫可好了,明茂他大舅前两年发烧就是在那儿治好的。”
“成,”陈庚望搂着怀里的小明宁,“去带跟你二叔吃饭。”
“我不饿,”陈庚良把小明宁抱下来,“大嫂去铺架子车了,这就走。”
“也不差这一会儿,”陈庚望摆手,“吃了饭再去,我也饿了。”
陈庚良到底还是吃了饭,宋慧娟端着鸡蛋羹给他喂了大半碗,汤倒是没喝多少。
陈庚望这边上了车,小明宁也闹着要去,宋慧娟头一回对她严厉,“这时候别闹人,跟你二婶先去后头,晌午你二哥就回来了。”
陈庚望对她还是宽容温和,“去罢,听你娘的话,在家跟你娘等着,太阳落山之前爹就回来了。”
这话无疑是要宋慧娟也留下,可她怎么会愿意?宋慧娟没说话,把人送到后头,跟孟春燕交代了两句,狠下心就往前走,到底跟上了前头的那辆架子车。
埋在被子里的陈庚望清晰听到身旁多了一双熟悉的脚步声,他没把头挪出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握住了那双搭在车边上的手。
第190章
正是热天儿,满头大汗的陈庚良拉着车坑坑洼洼走了大半个钟头才找到那崔大夫家里。
刚停下架子车,就看见打里头出来了一老一少,那老人身上穿着秋天的厚褂子,头上戴了顶毛帽子,那年轻人把他扶上了架子车,捂紧了被子才晃晃悠悠拉着车走了。
宋慧娟把一幕看在眼里,猜想着陈庚望的病许是就是那样。
架子车靠着墙停在外头,陈庚良扶着人进了屋,宋慧娟拎着个包袱跟了上去。
前头排的有人,陈庚良拉了张凳子给陈庚望坐,宋慧娟不住地看看前头,又低下头看看身边的人。
陈庚望拉着妇人温热的手,希望以此能缓解她焦躁的情绪,可明显是没什么用的,连陈庚良也坐不下,他紧紧盯着前头的人,直到里头喊了声,陈庚良忙转过身把人扶了进去。
坐在黑漆长桌前的是以为年过花甲的老人,但身子骨看着很硬朗,虽有了白发,可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先把把脉,”老大夫戴着个黑框眼镜,长长的眉毛往四周炸开,但底下的那双眼睛却极是温和。
宋慧娟闻言就弯下了腰,挽起陈庚望放在桌面上胳膊上的袖子,露出了里头紧致却已然消瘦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