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泥鳅!”小捣蛋鬼伸着小手往外指。
宋慧娟点点头,问他,“今儿给你烩泥鳅吃成不?”
小捣蛋鬼点点头,围着他娘蹦蹦跶跶。
宋慧娟知道他这性子,不给他找点事做一会儿就要闹人,指了指墙脚,“娘占着手哩,去给娘薅棵葱成不?”
小捣蛋鬼这会儿也乖,二话不说就去。
等人拿着葱回来,不用宋慧娟再嘱托,人就主动举着葱问她,“剥不剥?”
“剥,”宋慧娟抬头看着他有模有样的,先把外头一层干枯的剥了,又把枯黄的葱绿掐掉,葱根没动,这一系列做完就放到了案桌上。
往常宋慧娟也是这么做的,葱根留下来煮汤喝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看进了眼里,这会儿做的一点儿不差。
“明实也长大了,”陈明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看见她这平日惯会捣蛋的小弟弟也知道帮忙了,不由得夸他一句。
小明实一听这话脸儿就红了,本来没想着能得到夸奖的,算是意外之喜,可也教这个往日惯会捣蛋的小子害了羞。
陈明安见人羞了脸儿,忙指给宋慧娟看,“娘,你看,咱们家的小捣蛋鬼也会羞哩!”
宋慧娟一抬头,那小捣蛋鬼就跑了出去,教他们母女俩好一顿笑,可也不能多笑了,不然这小捣蛋鬼就要发脾气了。
果然,人不肯进来了。
等陈庚望把处理好的泥鳅和鱼端过来,宋慧娟放在锅里做起来,人才又溜了进来。
坐在案前的宋慧娟朝人招招手,把人叫到身边,摸了摸那红通通的小脸儿,问他,“冷不冷?跟你大姐去烤烤火去。”
小捣蛋鬼扭过头看了看坐在灶下正冲他招手怪笑的人,扭捏着小身子不肯动,赖在宋慧娟怀里了,“不去,你给我捂捂。”
宋慧娟见他们俩的官司,轻笑了笑,不敢教她这脾性大的小儿瞧见,给他暖了暖小手。
等锅里的鱼盛出来,就着白滚滚的鱼汤下些面条,配着一起吃上一碗,浑身就暖呼呼的。
一人给盛了一碗,他们娘仨还用的是小碗,那父子俩现下用的都是大碗,宋慧娟给他们安顿好,自己仍是坐在了灶下。
小捣蛋鬼想吃鱼,自己又挑不干净刺,就得有人在旁边帮着他。
宋慧娟见他一会儿找这个,一会儿找那个,干脆拨了两块鱼把人叫到了身边,“娘给你拨。”
拨一块,喂一口,两块鱼够他吃饱,时不时给他夹上一筷子面条,也就够了,剩下的就给那爷仨吃,一条鱼本来也不是多大。
宋慧娟把小捣蛋鬼喂饱,这才重新端起自己的碗来,这时那爷仨差不多就停了筷,陈明守拿着那装鱼的碗走过来,宋慧娟就忙不迭说道,“锅里还有,都舀了。”
可她这大儿不是端着空碗过来再盛的,反倒是把碗里留下的三块鱼肉放到了他面前,“我和明安都吃好了,您吃罢。”
“哪有几块儿?”宋慧娟不愿意要,把碗推回去,“我碗里的鱼头还没吃完哩,你们爷仨一人一块儿吃了,鱼又不占肚子。”
说着,就捂住了自己的碗,不肯要那鱼肉。
这时,陈庚望就发了话,“鱼头有甚吃的?一口肉不吃,往后还打鱼作甚?”
陈庚望这样说,宋慧娟哪里会和他对上,陈明守就顺势把碗里的鱼肉夹到了他娘是碗里,宋慧娟看着碗里的鱼肉叹了口气。
这段饭吃完,陈明守就要去学校了,路上的雪只化了一点儿,泥路本就不好走,脚上又穿着毛窝子就更不好走了,得早早出发。
宋慧娟给他又带了件替换的袄,怕他在学校里有个万一没衣裳穿,有些事总要替他多想一点。
把人送出门,又不免跟了两步,看着那道瘦长的身影背着包袱渐行渐远,消失在拐角处,她私心里不舍,可也知道孩子长大了总是要飞出去的。
宋慧娟总是如此,不大乐观,心里头总压着事,被后头的小捣蛋鬼一扯,才注意到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
“我也想去,”小捣蛋鬼往外头指。
宋慧娟看着他笑了笑,心里的苦涩涌上来,“先回家,等你长大了就能出去了。”
“啥时候长大?”小明实歪着脑袋问她。
宋慧娟顿了顿,眼睛弯弯,伸出手比划给他看,“等你长得跟你大哥一样高就行了。”
“那得啥时候了?”小捣蛋鬼满脸皱在了一起。
“再等十年,你再收上十回的压岁钱,”宋慧娟尽量让他理解。
“十年?”小捣蛋鬼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干脆放弃,转而又问,“娘带我出去?”
“娘带你走不远,”宋慧娟牵着人往回走。
“远!”小捣蛋鬼指着他跟他娘走过的路,“逛庙会可远了!”
宋慧娟笑笑,“那不教远,你小舅舅坐车去的省城,还有你二舅舅去的南边,得坐火车哩,那些才远哩,娘一辈子能跑出关庙乡就是远哩。”
小捣蛋鬼不太能理解这些,但并不妨碍他能感知到他娘的低落,人也跟着恹恹的。
仅一墙之隔的院子里,站在井边打水的陈庚望把这娘俩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沉默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