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子,铅笔都放书包里了?”
“放了。”
“那就成,”宋慧娟这样说着,还是不放心,猛然又想起来最重要的学费,便放下怀里的坏家伙要站起了身来。
可坏家伙刚一被他娘放到床上,就嚎着嗓子喊了起来,是一刻也不许人离开。
宋慧娟本就心乱,教他这样一喊,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就把人扔给了正坐在院子里乘凉的男人。
人一扔下,二话不说,不等人反应过来转头就进了屋去忙。
等接手的人低头一看怀里正被小明安逗得傻呵呵笑的坏家伙,自己个儿也没有忍住,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坏家伙很会蹬鼻子上脸,面前两人都配合着他笑了,使出浑身的劲儿挥舞着手脚,似乎要大展手脚一般。
一时不备,对面坐着的小姑娘就被人蹬了一脚,虽是不重,却还是痛呼了一声。
“真是坏家伙,”陈庚望一点也不惯他,巴掌一下子就拍上了那露在外面的小屁股。
他倒也不觉得痛,只以为他老子还在和他逗乐,咯咯笑得更大声了。
小明安揉了揉自己的腿,捏着小手就摁住了他的小鼻子,指着小猪一般的弟弟对她爹说,“对,娘没说错他,他就是个坏家伙!”
那坏家伙还是听不懂话,伸着两条藕节一般肥的小胳膊就要抓他姐姐的头绳。
“坏家伙!不能扯头绳……”
“爹,您把他抱住哩……”
“我不和你玩了……”
院子里接二连三响起的声音都是小明安在和她那三个月大的弟弟斗智斗勇,时不时掺杂着他们的爹的笑声。
屋内,宋慧娟拿出了两块五毛的现钱交给了她大儿,很是郑重认真的对他嘱咐,“这是你的学费,明儿去了学校别先跑着玩,先去交给老师。”
陈明守虽小,但很早就意识到钱对于他们这个家庭的重要,因此对放在面前的一大笔钱不敢伸手,“娘,我……”
宋慧娟看出他的犹豫,拉他到了身边,“咋?”
“我怕放不好,把钱弄丢了,”陈明守说出自己的担忧,继而马上看向了他娘。
“没事,”宋慧娟拍了拍他的手,“娘知道你是最妥帖的,明儿头一回叫你爹送你去可成?”
“钱给爹拿着罢,”陈明守还是有些怕。
“你爹只能把你送到门口,进了学校还得你自己个儿交给老师,提前给你娘放心。”
宋慧娟知道她这个大儿,或许是这近一年窝在家里认字不大往外跑了的缘故,现下瞧着胆子有些小,不如从前在外头时身上隐隐显出的那股子陈庚望当家做主的劲头儿了,但身上的那股子稳重妥当还是一如既往的。
至少,在这方面宋慧娟还是不担心的。
见他娘如此说,陈明守便不再犹豫,接过了于他而言还是一大笔的巨款,郑重放在了书包里。
这一夜,怀揣着即将迎来新生活的陈明守睡得很是踏实,倒是他娘去瞧了几次,一夜也没睡上。
早间太阳一露头,宋慧娟便睁开了眼,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自己,把正呼呼睡得坏家伙塞到被她翻来覆去同样一夜没睡好的男人怀里,对他那不善的脸色也是见惯了,毫不在意。
“我去做饭,烙几个饼,再煮点杂豆粥可成?”那妇人看似在问他,可实际上眼皮都没朝他抬一抬。
男人还是臭着脸应了一声,“成!”
宋慧娟本也不是真的要他给出什么答案,见他好歹应付了一声,便忙推开了门去忙。
昨夜提前和好的面,泡好的豆子,饭是做的很快的。
这边时候差不多,不待宋慧娟去喊,两兄妹已经自己穿好了衣裳,舀了水使着帕子擦起了脸。
这时,陈庚望早已抱着坏家伙坐在灶下了,宋慧娟用猪油烙了饼,一块一块切开,热腾腾的冒着气儿。
吃上一口香酥酥的饼,再喝上一口稠稠的杂豆粥,又香又美。
连宋慧娟怀里的坏家伙也跟着馋坏了,伸着小胳膊啊啊呜呜地就要够他娘手里的饼,惹得他姐姐饭都顾不吃就故意晃着手里香喷喷的饼馋他。
陈庚望吃的大口,速度不慢,连陈明守也是如此。
饭一吃完,擦过了嘴,陈庚望便发了话,“拿东西去。”
说这话时,陈庚望刚放下碗,头都没抬,可哪里又不知是对着哪个说的这话?
陈明守反应很快,腾地就跑进了屋,背着书包又跑了进来,等着他老子擦手。
这时,本还在吃饭的宋慧娟和小明安不约而同的都放下了筷子。
宋慧娟抱着坏家伙出了灶屋,仔仔细细拉着陈明守又嘱咐了一遍,直教陈庚望也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
站在门边的小明安此刻更羡慕她大哥了,可到底羡慕什么她一个五岁的小姑娘还是说不清楚的。
“该走了,”直到陈庚望发了话,宋慧娟才止住了话,眼看着她的大儿跟在他老子身后踏出了院门。
远远地瞧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是何其相像,说到底他们终究还是父子。
宋慧娟的脚随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也踏出了院门,甚至在不知不觉中跟随着他走了好一会儿。
儿行千里母担忧,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